这个念头让他有些不安。倒不是出于男女私情，而是他确实关心这个年轻演员的处境，也好奇自己种下的那颗种子会如何生长。
当天晚上，电影节组委会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招待酒会，主竞赛单元的所有参赛剧组、评审团成员、重要嘉宾和媒体代表齐聚一堂。关山月和夏梦作为“影评人周”单元的重点邀请对象也出席了。
酒会在电影宫旁的古老宫殿举行，水晶吊灯将大厅照得金碧辉煌。男士们多穿着黑色礼服，女士们则争奇斗艳，各式晚礼服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着香槟、香水和高雅谈话的混合气息。
关山月与夏梦一入场，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吴贻弓和龚雪。龚雪今晚穿了一身改良版的旗袍，淡雅的藕荷色绸缎上绣着银色暗纹，既保留了东方韵味，又符合国际场合的审美。她正与一位意大利女演员交谈，姿态优雅，笑容温婉。
“龚雪越来越有大将之风了。”夏梦轻声评价，“在国际场合也毫不怯场。”
关山月点头赞同。他正要上前打招呼，目光却被大厅另一侧的一个身影吸引了。
苏菲·玛索。
她竟然也在这里。
今晚的苏菲与前几天在威尼斯小巷中迷茫的少女判若两人。她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吊带长裙，头发优雅地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脸上化了淡妆，更显五官立体。
她此时手中端着一杯香槟，正与几位年纪较大的电影人交谈，姿态从容，偶尔点头微笑，俨然已经是一位成熟的社交者。
但关山月注意到，她的笑容有些刻意，眼神不时飘向入口方向，似乎在寻找或等待什么人。
“那不是法国那个小姑娘吗？”夏梦也看到了苏菲，“她怎么会在这里？《狂野的爱》又没参赛威尼斯。”
“也许是被邀请来参加某个活动，或者纯粹是来见世面。”关山月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
就在这时，苏菲的目光扫了过来，与关山月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这种克制的态度反而让关山月更加好奇。他想了想，对夏梦说：“我去跟几位意大利制片人打个招呼，稍后回来。”
“去吧，我去找龚雪聊聊。”夏梦会意地点头。
关山月穿过人群，看似随意地走向餐台取点心，实则逐渐靠近苏菲所在的位置。就在他拿起一块小蛋糕时，苏菲也“恰好”走到了餐台旁。
“晚上好，关导演。”她轻声说，眼睛看着眼前的甜点，没有看他。
“晚上好，苏菲。”关山月也保持着自然的语气，“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是电影节官方邀请？”
“算是吧。”苏菲拿起一杯果汁，“一个法国电影推广机构组织的青年演员交流活动，我是成员之一。”她终于抬眼看他，眼神复杂，“那天……谢谢你和你朋友的帮助。”
“不客气。龚雪看过你的电影，也很欣赏你的表演。”
苏菲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什么，然后压低声音说：“关导演，我明天下午就要回巴黎了。走之前……我有些关于表演的问题，想最后请教你一次。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她的语气很正式，几乎可以说是公事公办。但这反而让关山月更加确定，她内心有着未曾说出口的纠结。
“明天上午我有空。”关山月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的对话，“锚点’咖啡馆，十点。可以吗？”
苏菲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住。“好。十点。”她顿了顿，“这次……不会再有偶遇了吧？”
这话里有话。关山月坦然迎上她的目光：“不会。明天只有我们两个人，纯粹讨论电影。”
苏菲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有些失望。她点点头：“那明天见。”说完，她端着果汁转身离开，重新融入人群。
关山月看着她黑色长裙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正在玩火，但与这这段诱人的法兰西玫瑰的每一次交流，都让他更深刻地感受到历史的重量和改变的诱惑。
“山月。”龚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关山月转身，看到她端着香槟杯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但眼神深处有一丝他读不懂的情绪。
“在和那位法国小姐聊天？”龚雪走过来，语气随意，“她今晚真漂亮，而且像个真正的电影明星了。”
“嗯，打了个招呼。”关山月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你怎么没和吴导在一起？”
“吴导在跟评审团主席聊天，我不方便打扰。”龚雪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大厅，“杨姨说，评审团内部有消息，《大桥下面》的评价很不错，尤其是对我的表演。”
“这是好事。”关山月由衷为她高兴，“如果能拿奖，对你的事业会是极大的推动。”
“其实拿不拿奖，我已经很满足了。”龚雪轻声说，“能站在这里，能被这么多不同国家的人看到和理解，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肯定。”她抬头看他，“山月，你知道吗？这次来威尼斯，我最大的收获不是可能得奖，而是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也看到了……自己更多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