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厂长看向关山月,推心置腹地说:“关导演,不瞒你说,支持这个项目,我在厂里也是顶了压力的。现在看到样片,我既兴奋又担心。兴奋的是,我们可能真的搞出了一部不一样的东西;担心的是,它能不能被认可,能不能见到观众。”
关山月理解韦厂长的顾虑,他沉稳地说:“韦厂长,您的担心我很明白。创新总是伴随着风险。但我们不能因为怕风险就固步自封。
《一个和八个》的价值,就在于它的探索性。我认为,我们可以从几个方面着手:一是进一步打磨剧本和人物弧光,确保核心立意的正确和深刻,让‘人性的光辉最终战胜黑暗’这个主题更加突出。
二是在送审时,我们可以准备充分的阐述材料,说明我们的创作意图和艺术追求,争取理解。
三是……”他顿了顿,“或许可以寻找一些高层渠道,进行小范围的、有影响力的内部观摩,争取关键人物的支持。”
关山月最后这句话,暗示了他可以利用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为这部颇具先锋性的电影提供尽可能的帮助。这让韦厂长眼睛一亮。
“有关导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韦厂长的表情松弛了不少,他拍了拍张一谋的肩膀,“一谋,你们放手去干!后期抓紧,拿出最完整的版本。厂里这边,我去做工作!就算有风雨,我们广西厂这次也跟你们一起扛了!这部片子,说不定真能给我们中国电影趟出一条新路来!”
而就在这时,关山月又用打趣的口吻说:“当然了,我们也尽可能的做好最坏的打算,留好后手。所以我已经给张一谋说了,让他每一个镜头都尽可能的留下备选。用一种相对来说更传统的方式拍摄。如果真过不了审,就把镜头时刻的换一下。妥协有时候是为了以后更多的进步。
我不赞同硬刚,因为那样只会两败俱伤,真正损失的是中国电影,所以,更喜欢有艺术的斗争。”………………
这场发生在戈壁滩简陋放映室里的讨论,远不止是一次简单的样片观摩,更是一次关于电影观念、艺术勇气与现实困境的激烈交锋。
韦厂长的从疑虑到最终表态支持,关山月的据理力争和暗中托底,张一谋等人对艺术理想的坚持,共同为《一个和八个》这部未来中国电影史上的重要之作,扫清了前进道路上最关键的一道障碍——来自制片厂内部的信任与支持。
这为日后它虽历经波折却能最终面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时代的枷锁依然沉重,但缝隙已经被勇敢的探索者撬开,一丝新的光影,正顽强地透射进来。
韦厂长看着小屏幕上那些充满力量感和探索精神的画面,连连点头,对关山月的支持和指导表示感谢。
谈完正事,韦厂长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而期待的表情,话锋一转:“关导,这次来,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韦厂长请讲。”
“我们广西厂,接下来想重点打造一部有分量的、能体现我们民族文化和反思精神的电影。”韦厂长压低了些声音,“我们拿到了一个本子,叫《黄土地》。”
关山月心中一动!《黄土地》!他太知道这部电影在中国电影史上的地位了。它本是第五代导演的奠基之作,是陈开歌的成名作,张一谋的摄影也因此片一鸣惊人。
韦厂长继续道:“这个本子,气势很足,写的是陕北高原上的故事,关于土地、关于人、关于命运。我们觉得,这样宏大又深刻的主题,非有大才情的导演不能驾驭。我们厂里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您关导演!希望您能来执导这部《黄土地》!”
这个邀请,让关山月陷入了沉默。他内心掀起了波澜。执导《黄土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这意味着他将亲手开启中国电影的一个新时代,将“第五代”的辉煌提前并揽入自己怀中。
以他的能力和对历史的了解,再加上他现在所能调动的资源和各种支持关系,他自信能拍出一部不逊于原版,甚至可能更具影响力的《黄土地》。
但是……这样一来,原本应该凭借此片崛起的陈开歌呢?历史的轨迹是否会因此发生不可预知的更多偏移?他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已经改变了很多…………,其实,这些想法都是虚的,最主要是他不喜欢《黄土地》这个故事,也不喜欢这样题材的电影,那不是他想要追求的东西。
也就是说电影所描述的并不是他眼里的世界,也不是他想要表达的感情。
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听到这个消息、眼神中充满复杂情绪的朱林,又看了看不远处正在整理器材、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张一谋。
关山月沉吟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语气真诚而慎重:“韦厂长,非常感谢您和广西厂对我的信任。《黄土地》确实是个非常好的本子,气势磅礴,内涵深刻。能接到这样的邀请,是我的荣幸。”
他话锋一转:“但是,我正在筹备《肖尔布拉克》的后期,还有《丝路古韵》纪录片需要跟进,精力实在有限。而且,我认为……这样的题材,或许应该给更年轻、更有冲劲、对土地有着不同理解的导演来尝试,可能会碰撞出更意想不到的火花。”
韦厂长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关导,您的意思是……”
关山月笑了笑,目光扫过张一谋,然后对韦厂长说:“韦厂长,我向您推荐一个人。北京电影学院有个年轻的导演,叫陈开歌,很有想法,对文学和电影的结合有独到的见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