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先是一路向北,到了郑州以后,转了个弯,继而开始一路向西。
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化,从岭南的湿润秀丽,到丘陵的起伏连绵,再到中原大地的平坦开阔。田野里的作物也从水稻变成了小麦、玉米。气候也明显变得干燥起来。
大部分时间,她们都待在包厢里。王同志行事周密,用餐时间会提前过来通知,带她们去餐车。
餐车的饭菜简单而实在:馒头,面条,偶尔有炒菜,味道偏咸,带着北方特有的粗犷。
邓丽君吃得不多,但每一样都细细品尝,仿佛在通过味蕾感受这片土地的脉搏。龚雪则适应良好,甚至对那扎实的馒头赞不绝口。
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自己厂里生产的方便面。每天,每顿饭总要泡上一碗,好像把它当成一道菜了!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们在餐车总是低头安静吃饭,不与旁人交谈。但偶尔,也会有好奇的目光投来。毕竟,两个气质出众、说着略带口音普通话的年轻女性,在这个年代的火车上,还是显得有些特别。
有一次,一位热情的乘务员大姐给她们送热水,忍不住多看了邓丽君几眼,笑着问:“两位同志是去西安出差?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呀。”
龚雪立刻接过话头,笑容甜美,语气自然:“大姐好耳力。我们是香江青鸟电影公司的,去西安做纪录片的前期考察工作。”她指了指邓丽君,“这是我们公司的音乐顾问,邓老师。我是她的助理,姓龚。”
“哦!拍电影的!还是香江来的!”乘务员大姐眼睛一亮,顿时肃然起敬,“怪不得气质这么好!邓老师看着真年轻,真有学问的样子。”她又好奇地问,“拍啥纪录片啊?”
“是关于唐代音乐和丝路文化的,”龚雪流畅地按照既定说辞回答,“所以先去西安看看。”
“好好好,西安好地方,古都呢!”乘务员大姐连连点头,又热情地给她们添了次热水,这才忙活去了。
待大姐走远,邓丽君和龚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成功“过关”的轻松。邓丽君低声笑道:“小雪,你这随机应变的本事,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那是!”龚雪不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说了要掩护你的嘛。”
除了这小小的插曲,旅程大部分时间是平静而单调的。
她们在包厢里看书——邓丽君带了几本关于唐代乐舞和西域音乐的书籍,看得十分投入,时而还会拿出小本子记下些什么。龚雪则带了小说,看累了就凑过去和邓丽君一起讨论书里的内容。
更多的时候,她们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仿佛没有尽头的土地,各自想着心事。
邓丽君常常会陷入长时间的静默。窗外掠过的村庄、城镇、山峦、河流,对她而言,不仅仅是风景,更是她歌声里无数次描绘过的、却从未亲眼得见的“故乡”。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感伤交织在心头。她会想起小时候听父母说起的内地,想起那些古老诗词里的意象,如今都化作了眼前的真实。
而想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地——西疆,想到那辽阔的戈壁、壮美的雪山,以及正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关山月和朱林,她的心就忍不住悸动起来。
那是一种混合着思念、向往与隐隐不安的复杂情绪。关山月寄来的那张雪山明信片,她悄悄夹在书页里,不时拿出来摩挲,冰凉的纸质,却仿佛能灼烫她的指尖。
龚雪虽然活泼,但安静下来时,也能感受到邓丽君那份深沉的期盼。她知道邓丽君的心,早已飞越了这漫长的铁道线,飞向了那片神秘的土地,飞向了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她不去打扰这份宁静的思念,只是默默地陪伴着。有时,她会故意找些轻松的话题,说说笑笑,冲淡车厢里弥漫的离愁与渴盼。
“丽君,你说西疆的葡萄是不是真的那么甜?甜掉牙那种?”
“丽君,等见到关山月和朱林,我们一定要让他们带我们去吃最地道的羊肉串!”
“哎呀,这火车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每当这时,邓丽君就会从遥思中回过神来,笑着回应龚雪那些充满画面感的想象,眼神也变得明亮而温暖。“是啊,我也想知道……”
“好,都听你的,一定让他们请客。”
“是啊,真想快点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