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科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接过文件的手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个替公子哥出气、轻松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一脚踢上了铁板！这要是查不出问题，反而得罪了邵氏、嘉禾乃至内地的重要机构，这里边可牵扯到巨大的利益，他的职业生涯恐怕…
就在组长骑虎难下、内心惊涛骇浪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优雅地推开了。
夏梦女士穿着一身藕荷色绣花旗袍，臂弯搭着披肩，仿佛刚从某个重要场合归来，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她看到满屋的政府工作人员，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咦？今天公司这么热闹？怎么会有这么多好朋友来视察工作？”
她的目光轻扫全场，最后落在关山月和那位冷汗涔涔的科长身上，语气温和而自然：“小关啊，正好你在。下个月初我要去北京城参加一个文化发展座谈会，这是重要的合作项目，特意点名，想了解一下我们香江电影界与内地合作的新模式和新思路。
尤其是像正在探讨的这种与邵氏、嘉禾联合成立基金会推动人才培养的模式，说是要作为典型案例研究参考。那份合资意向书的草案初稿在这里吧？正好拿出来，也让朋友们帮我们把把关，看看在他们的工作层面有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和完善的地方？”
夏梦这番话，如同春风化雨，却字字千钧，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威慑力！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调查组长的心坎上！
他的脸色彻底白了，后背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将那份“慈善政策”文件塞回关山月手中，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语气变得无比谦恭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夏…夏梦女士！您太客气了！关…关导演！误…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接到一些不实举报，不得不走个过场…贵公司的账目一看就非常规范专业！我们…我们简单核查一下流程就好，绝对不耽误您二位的时间…”
他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对手下使眼色：“差…差不多了吧？记录做好我们就赶紧撤，别影响夏梦女士和关导演商讨重要事务…”
这些人来得突然，去得更加仓促，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觑的员工和散落一旁的账本。
关山月与夏梦相视一笑，默契于心。
夏梦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灰溜溜驶离的公务车，淡淡道：“司徒家的小辈，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仗着父辈的基业，真以为香江是他们可以为所欲为的游乐场了。”
关山月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跳得越欢，越是说明内心空虚。既然他们闲得发慌，总是找茬，那我们不妨…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做做。”
夏梦笑了笑说：“巧了，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未雨绸缪，就知道早晚会生事端，所以提前收集了一些材料和素材。估计能用得上。”
她冲着关山月挑了挑眉毛。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无波：“喂？是《东方日报》娱乐版的郑主编吗？我这里有些关于船王某位公子近期一些…可能不太符合社会公序良俗的趣闻素材，涉及一些夜间场所的过度消费和不当言行，不知道贵报有没有兴趣做个深度追踪报道？毕竟，公众人物的形象，还是需要社会监督的…”
…………
霓虹灯将香江的夜色切割成碎片，夜总会的招牌在潮湿的空气中闪烁着诱人的光芒。关山月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为了加快速度能把广告拍出来，同时也是试验一下未来《黄飞鸿》的拍摄思路和效果。所以，关山月最近一直在联系可用的摄影棚。
可是，香江同时开工的剧组太多，巧不巧都赶到一块儿，现实市面上竟然成了一棚难求。关山月只好利用一切门路。找到了能租给摄影棚的关系。只不过人家今天一定要邀请他和龚雪两个人一起来夜总会进行面谈，然后才能商定具体事宜。
“准备好了吗？”他转头问身边的龚雪。
龚雪穿着一件素雅的淡蓝色连衣裙，与周围浮华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轻轻点头，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安。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喝任何他们递给你的饮料，酒也只能小口抿。”关山月低声嘱咐，“我已经安排好了后手，但还是要小心。”
两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穿过喧嚣的舞池，震耳的音乐和缭绕的烟雾让龚雪不自觉地靠近关山月。他们被带到一个豪华包厢门前，侍者敲了三下门，然后推开。
包厢内金碧辉煌，长条沙发上坐着三个男人。中间那位四十多岁，梳着油亮的大背头，手指上的金戒指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他两侧各坐着一个年轻人，一个瘦高如竹竿，一个矮壮如石墩。
“哎呀，关导演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中间那人起身迎上来，满脸堆笑却不及眼底，“我是刘经理，这两位是我的助理。”他指了指身旁两人。
关山月礼貌性地握手，感觉到对方掌心汗湿而有力。“感谢刘经理抽空见面，我们之前通过电话。”
“坐，坐！”刘经理热情地招呼，眼睛却不老实地在龚雪身上打转，“这位就是龚雪小姐吧？比银幕这个报纸上还要漂亮！”
龚雪勉强笑了笑，在关山月身边坐下。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式酒瓶和果盘，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香水的混合气味。
“关导演想要租用清水湾的摄影棚？”刘经理开门见山，却同时示意瘦高个给客人倒酒，“现在香江电影生意好的很，摄影棚紧张得很啊！”
关山月不动声色地看着琥珀色的液体注满自己的酒杯：“正是知道紧张，才特地拜托朋友联系到刘经理。我们剧组时间紧迫，只要能安排，价格好商量。”
“好说好说！”刘经理举起酒杯，“先干一杯，生意慢慢谈！感情深，一口闷！”
关山月举杯却只小抿一口：“刘经理，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听说下个月清水湾B棚会有空档？”
刘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关导演这是不给我面子啊？酒都不肯喝完？”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那两个助理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目光锐利地盯住关山月。
关山月从容一笑：“怎么会？只是我酒量浅，怕喝多了耽误谈正事。”他顿了顿，环视一周，“既然刘经理这么热情，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亮出空杯底时目光如炬。刘经理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也干了自己那杯。
“好！关导演爽快！”刘经理拍手道，“小高，再给关导演满上！”
瘦高个立即起身倒酒。关山月注意到在这个过程中，矮壮的那个微微调整了坐姿，恰好挡住了龚雪的视线。而刘经理则故意向关山月提问，吸引他的注意力。
“关导演的新片是什么题材啊？”
关山月面上谈笑风生，眼角的余光却捕捉到瘦高个在倒酒时的小动作——他的拇指似乎不经意地按在了瓶口，同时另一只手拿起龚雪的杯子。动作流畅自然，若非特意观察，根本不会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