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可能被人拿着鸡毛当令箭了,算是借题发挥,被人提出来当成了出头鸟。
越是这样。关山月越不想轻易的妥协。都什么年代了,还怕这些东西?
要是早几年他可能会消停,装老实人,听别人安排。但是这都80年代了,怕什么!这些风头,就像那北京城春天的风一样,一会儿吹一会儿停一会儿大一会儿小,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呢?但是过去的也快,停的也早。
“夏老,我明白您的顾虑。可是…”关山月还是想能从上面直接得到支持,所以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夏老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小关,我知道你着急,有才华,想干事。但有些规矩,不得不遵守。回去告诉你们厂长,先稳住,别硬顶。有时候,以退为进,才是上策。”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项目能找到一个更…‘稳妥’的切入点,或许还有机会。”
离开办公大楼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关山月却觉得浑身充满了凉意。第一条路,看似希望最大,实则被一堵暂时垒起来的无形高墙挡住了。
与此同时,朱林也鼓起勇气,走进了负责妇女工作管理的那座庄重的办公楼。与关山月去的办公楼的肃穆不同,这里的气氛更显温和。
负责的王主任是位五十多岁、气质干练的女干部,她显然认得朱林这位著名的“荧幕美人”,接待非常热情,亲自给她沏了一杯香喷喷的茉莉花茶。
“朱林同志,快请坐!你演的那些角色,我们单位的各个年龄阶段的女同志们可喜欢了!说又漂亮又大方,还敢追求爱情!”王主任笑着寒暄。
朱林稍感放松,她拿出精心准备的、突出《肖尔、布拉克》女性主题的简介材料,诚恳地说:“王主任,谢谢您。我这次来,是想向您汇报一个电影项目。我们想拍一部讲述一位女知、青在西北戈壁上,独自抚养孩子、面对极端环境、最终完成精神成长的电影。
我们觉得,这个角色,身上体现了我们女性最可贵的坚韧、独立和母性的力量。所以想听咱们女同志的意见,也希望…能得到咱们娘家人的支持。”
王主任听得非常认真,频频点头:“好啊!这个主题非常好!我们一直呼吁文艺作品要多塑造积极向上的女性形象,打破以往的刻板印象!你这个角色,独自养孩子,在那么苦的地方坚持下来,这就是自强不息!这就是我们新时代女性需要的榜样!”
朱林心中燃起希望,趁热打铁:“那…您看,能不能在宣传或者…其他方面,给我们一些支持?比如出具一个支持性的意见函之类的?”
听到“支持”的具体内容,王主任的热情肉眼可见地冷却了一些,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端起茶杯吹了吹,斟酌着词语:
“朱林同志啊,你的想法是好的,这个角色也确实很有意义。但是…咱们这里呢,主要是做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政、策倡导、宣传教育工作的。具体的文化艺术创作项目…尤其是电影拍摄,这需要专业的部门和资金支持,我们权限也有限啊。”
她放下茶杯,语气真诚却爱莫能助:“出具公函支持…这个程序上比较复杂,也需要专门开会研究。而且,很容易被误解为我们直接插手具体的文艺创作,不太合适。不过,精神上我们是绝对支持的!等片子拍出来了,我们一定组织妇女同志去看,写观后感,好好宣传!”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林明白了。可以道义上声援,但无法提供实质性的、能打破目前僵局的帮助。第二条路,虽然温暖,却无法解决实际的困境。
她礼貌地谢过王主任,坐着又说了一会儿知心话,带着一丝失落,离开了办公楼。
夜幕再次降临。关山月和朱林先后回到四合院,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和挫折感。交换了各自碰壁的经历后,小屋里陷入了沉默。
难道真的只能像夏老说的那样,只能认命的暂避风头,被迫无限期等下去?或者…就此放弃?或者干脆另外项目另起炉灶!
就在气氛最低沉的时候,院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关山月很奇怪,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找到院里要知道平常这个院子知道的人并不多,很少有人来,所以略带警惕的问道:“谁?”
“我!汪洋!”门外传来压抑着的声音。
关山月立刻打开门。汪洋厂长闪身进来,没穿外套,只穿了件衬衫,额头上还带着汗,像是匆匆赶来的。他反手关上门,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厂长,您怎么来了?”朱林连忙起身。
“我不来,听说你们两个人可没少去活动?”汪洋压低声音,语气却火急火燎,他目光扫过桌上没动过的饭菜和两人憔悴的脸,“两边跑得怎么样?碰壁了吧?”
关山月苦笑一下,点了点头。
“夏老那边是规矩,那边是没权!我早就料到了!”汪洋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他喘了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关山月,“山月,我托老脸,拐弯抹角打听了一圈!到咱们厂去调查的那帮人,之所以这么有恃无恐,揪着不放,是因为他们认准了一点——《肖、尔布拉克》这部电影,‘基调灰、暗’,‘渲染苦、难’,‘不符合当前文艺创作主旋律’!这是上面吹的风,他们拿着鸡毛当令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