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刚接口道，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他俩算是落着好了。北影、儿影，根正苗红，平台好，机会也多。不像我们………”
他叹了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黎子还好，好歹算北影的人。我分的单位，听着好听，可分不到资金，等着干活的人太多………唉，资源有限，限制多，想搞点自己想法的东西，难！”
郑洞天老师比较沉稳，推了推眼镜：“也不能这么说。只要自己有本事，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
咱们电影店现在缺人才，大家伙，如果碰见暂时的困难，千万别泄气，肯定都有机会。各个单位情况不一样，有利有弊，北影厂有北影厂的好，儿影有儿影的优势，留在北京城有在北京城的办法，去了外地也一样能干好工作。
老话常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准备好的。只要保持好心态，积极磨练技术长见识，做好了准备，机会来了，只要本子好，一样出彩。
夏刚你那个《小伙伴》的构思不就挺好嘛？聚焦孩子之间的纯真友谊，拍好了，不比那些宏大叙事差。”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夏刚摇摇头，“可看着山月他们搞《少林寺》、《肖尔布拉克》这种大动作，心里还是痒痒啊。咱们学了一身本事，谁不想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折腾折腾？”
话题引到了分配上，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复杂。
“广——西——厂！”张黎拖着长音，这三个字仿佛有千斤重，“一谋、何群、肖风、侯咏…这一杆子猛人，全给发配到那南蛮之地去了！临走那天，哥几个在火车站，那叫一个悲壮！
一谋那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半天憋不出一个屁，就知道闷头抽烟。侯咏倒是乐观，说去那也好，山水甲天下，拍风景没人比得过他。可谁不知道，那是真远啊！条件是真苦啊！离中国电影的中心，也太他妈远了！”
屋里一阵沉默。都能想象出那张月台送别的画面，充满了理想受挫的无奈和对未来的迷茫。
“还有顾长卫，分到西影厂了，也算是个好去处，起码是老牌大厂。”夏刚补充道，“吴子牛、张欣他们去了潇湘厂，听说也挺艰难，地方厂资源有限。胡玫、彭小莲她们好像分到了上影厂，那边女导演的日子………听说也不容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机会，能熬出头？。”
关山月默默听着，心里也是感慨万千。这就是这个年代的现实。北京城的圈子固然核心，但人才扎堆儿，同样论资排辈，关系更加错综复杂。新人想出头，难！
地方厂天地广阔，却可能面临无人问津的窘境。每个人的命运，都被时代的浪潮和各种无形的力量裹挟着，推向不同的方向。
“要我说，”张黎几杯酒下肚，嗓门又大了起来，带着点愤懑不平，“这分配就有问题！凭什么好的就都得紧着某些人？咱们78级，哪个不是憋着股劲想干大事的？就应该集中优势兵力，搞几个大项目！像山月这样，出去闯一圈，回来就能立项《肖尔布拉克》，这才叫痛快！”他这话有点指桑骂槐，但也道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郑洞天毕竟是老师，看问题更宏观些，他摇摇头：“黎子，话不能这么说。全国一盘棋，各个厂都需要人才。都挤在BJ，也未必是好事。
地方厂有地方厂的优势，束缚少，也许更能冒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反正，我个人的意见，一谋他们去广西，未必就是坏事。困境有时更能激发创造力。”他顿了顿，看向关山月，“不过山月，你这次在香江和内地来回穿梭的经历，确实提供了一个新思路。是不是以后，咱们的合作可以更灵活？不一定非要拘泥于一个厂？”
关山月点点头，这正是他想引导的方向。他放下筷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郑老师说到点子上了。我这段时间在外面跑，最大的感触就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电影，说到底是要拍出来给观众看的。在哪里拍，哪个厂标，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到资金，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把想拍的东西拍出来，拍好！”
他环视几位可以算得上是同学的老朋友，眼神灼灼：“咱们大家虽然分开了，但心没散，手艺没丢！这就是最大的本钱！北影厂有北影厂的优势，家大业大。但地方厂，甚至像我和青鸟那种合作，也有灵活的好处。以后，完全可以打破厂的界限！
北影的项目，可以请广西的一谋来摄影，请潇湘的子牛来帮忙！广西厂的项目，也可以请北影的兄弟去支援！资金、人员、设备，都可以想办法流动起来！”
这话让在座几人都眼睛一亮！这在现在这个时候，可是极其大胆和前卫的想法！意味着要突破现有体制的很多条条框框。
“能行吗？”夏刚有些迟疑，“厂里能同意？人事关系怎么算？工资谁发？”
“事在人为！”关山月语气坚定，“只要项目好，能带来效益和声誉，厂领导为什么不支持？
《少林寺》不就是中原和内地合拍的？至于具体操作，可以谈！联合摄制、人员借调………办法总比困难多！关键是我们自己要先有这个意识和胆量！不能自己把自己框死了！”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具体的临时想法：“就拿我现在正在努力的《肖尔布拉克》来说，西北拍摄，场面大，需要厉害的摄影师。
我就想着，能不能想办法到时候通过积极协调把一谋从广西‘借’过来一段时间？他的镜头感和对画面的追求，绝对能给这部片子增色不少！这事，我就打算去跟汪洋厂长磨，去跟广西厂沟通！”
“我靠！把一谋弄来拍《肖尔布拉克》？”张黎兴奋地一拍桌子，“那太牛逼了！你们俩合作，绝对火花四溅！算我一个！我给你当摄影助理，咱谁跟谁呀，有机会了一定在想着我，可不能忘了！”
夏刚也激动起来：“要是真能这么搞，那以后的路就宽多了！咱们78级就算天各一方，也能隔空联手，搞出点真正响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