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微笑着给她们送上咖啡点心,听着这些充满时代气息的议论,觉得既新奇又有趣。这就是现在的北京城,新旧交织,各种声音在这里碰撞、融合。她的咖啡馆,无意间成了一个小小的观察哨,成了最前沿的先锋地带。
送走谢导和夏公,又招呼完几拨客人,下午的喧嚣稍稍平息。朱林走到吧台后面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还系着麻绳的包裹。这是今天早上邮递员送来的,收件地址赫然写着“三里屯南街清影咖啡馆朱林收”,寄件人地址是香江一个陌生的地址。
不用看,朱林的心跳就快了几分。是关山月寄来的。他不敢直接寄到北影厂家属院,怕太扎眼,引来不必要的闲话。寄到咖啡馆,安全又隐蔽。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麻绳,剥开层层牛皮纸。里面是一件剪裁精良、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开衫,款式简洁大方,在BJ还不多见。开衫下面,压着一个扁扁的硬纸盒。打开一看,是几盘TDK的空白录音带!最上面还放着一张折叠的信纸。
朱林展开信纸,是关山月龙飞凤舞却又透着认真的字迹:
朱林姐:
见字如面。
南方的天气潮得很,但电影拍得很痛快!《少林小子》进度喜人,小子们虎得很,李连杰你越来越有眼缘的样子。就是条件艰苦,顿顿馒头咸菜,想念你煮的炸酱面了(此处画了个流口水的简笔画小人)。
香江这边,杨姨的《怒海》反响超预期,算是站稳了一小步。我和龚雪交的新朋友邓丽君,互相很投缘,合作顺利,《我只在乎你》小样已成,旋律一出,她眼都红了,直说是‘命中注定’。
龚雪也录了首新歌《一剪梅》,清亮动人,反响应该不错。寄件羊绒衫御寒,录音带给你听歌用(空白的是让你录点想说的话给我)。
《百年滋味》新的策划方案已经给你发过去,具体拍摄的组织进展如何?厂里阻力还大吗?《肖尔布拉克》趁着还没有最后完成筹备,我又改了改剧本,这一次也重新寄给你,希望能尽快熟悉!
长话费太贵,电报字少说不清。盼来信。
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想你。我会尽快完成工作,抽出时间回去看你!
山月
信不长,信息量却不小。朱林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上“想你”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心里像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融融的,又带着点酸涩的思念。她拿起那件羊绒开衫,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她他指尖的温度。她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似乎想捕捉到一丝属于他的、遥远的气息。
傍晚时分,看看,关山月应该差不多已经回住的地方。趁着店里客人少,朱林实在忍受不了相思,找到阿尔贝托,用他们咖啡店的电话,准备往剧组打个长途电话,
当然了,煲长途电话粥肯定要花大价钱。但对朱林来说,花再多也值。如果家里能安布电话,直接拨到香江,每月挣的钱全花到电话上,都愿意。
拨号盘沉重地转动着,接通长途台,报上关山月留下的那个香江酒店房间号。等待转接的“嘟…嘟…”声漫长而揪心,每一次都像敲在朱林的心上。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老年人的声音:“喂?”
“喂,你好,我找你们2楼某某号房间住的关山月同志……”
等了许久,电话里传来了急促的跑步声音,过了一会儿才被重新拿了起来。
“喂,你好,我是关山月……”
“山月!是我!”朱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紧紧攥着冰凉的听筒,仿佛那是连接千山万水的唯一缆绳。
“朱林姐!”关山月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透着惊喜和疲惫,“刚收工回酒店,正想着你呢!包裹收到了吗?”
“收到了!羊绒衫很合身,谢谢。录音带也收到了……”朱林的声音低了下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汇成最朴实的问候,“你…还好吗?那边江边可能风会有点冷,多穿点。拍戏注意安全,别太拼。”她就知道关山月一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难免有些担心。
“我好着呢!放心!今天拍了个大场面,火烧匪巢,效果炸裂!就是伙食……”关山月在那头哈哈笑着,声音洪亮,努力传递着轻松,“对了,前面说过的音乐电影的拍摄构想我跟邓小姐聊了,她很有兴趣,说想融入一些故土的意象,我立刻想到你的《京华滋味》!你那边素材拍的怎么样了?有没有老北京胡同里炊烟袅袅、冰糖葫芦的画面?那种烟火气,音乐电影里太需要了!”
话题立刻转到了工作上。朱林也振奋起来,跟他分享咖啡馆的见闻,谢添导演的推荐,还有《百年滋味》遇到的困难(厂里经费卡得紧)和进展。两人隔着电话线,热烈地讨论着镜头语言、音乐衔接,仿佛又回到了在北京城一起构思项目的时光。
“朱林同志,”关山月忽然换了称呼,语气认真,“《肖尔布拉克》的剧本,你再多琢磨琢磨角色。她不是简单的坚韧,她心里有火,有对生活的爱,也有对命运的不甘。我相信你能演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