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胡同里,槐树树枝上的黄叶在寒风中渐渐的落尽,时间真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之间,10月份过去,11月也开始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又是不经意之间,又一年冬天来了,眼瞅着墙上的日历撕得越来越薄,到了11月底,12月份已经越来越近。改革开放的暖风,终于也抵不过越来越近的寒冬时节。
活跃了大半年的北京城胡同,似乎一下子又重新凝结了起来。但是,在熟悉的煤气味道中,隐隐约约之中总是飘荡着一股新旧交织的生活气息。
今天突然刮起来的西北风,裹挟着细沙掠过后海大杂院的灰砖墙。早上起来,屋檐竟然已经垂挂了霜花。
昨天晚上不知道是谁倒在地面上的水,结上了薄冰。
朱林小心翼翼的从薄冰上走过,推着自行车走进小院的院门,停放自行车的时候,抬头看见阳光穿透光秃秃的槐树枝桠,在青灰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哎,心中莫名的有些孤独和萧瑟。她想起来了刚收到的关山月的信,信里说他们现在都在黄河边,据说从演员到工作人员都很辛苦。
这么冷的天,信里还特别提到演员还有水里边的戏,可真是……。朱林难免担心,她最清楚关山月的工作作风了,用身先士卒都不足以来说明,像这个季节如果拍水里的戏,他肯定会先做示范,而且先去尝试。大冬天的黄河水,肯定冷的很,也不知道给他寄过去的酒收到没有?
忽然又是一阵冷风吹过来,混杂着外边胡同里公共厕所飘出来的刺鼻氨味,让朱林不禁皱了皱眉头,哎?怎么还有煤烟和烤白薯的焦香混杂味道呀?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捅火钩子与炉膛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咳咳咳咳咳咳……”,伴随着一阵混乱的咳嗽声,倒座房的棉门帘被掀开,混着煤炉子的青烟,田庄庄、张一谋和赵大为他们捂着鼻子从屋里跑了出来。
赵大为一抬头看见了戴着口罩、毛线帽,裹着一件蓝布棉猴,穿着灰色胖棉裤和六孔棉鞋的朱林,边咳嗽边打招呼,“早啊,你来的正巧,白薯刚烤好,多了一块儿,我们几个正分不公呢。”
赵大为看着朱林现在这一身打扮,比前一段时间适应多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有一天,朱林就开始把自己往胡同里大姨大妈们的打扮上靠拢,到了现在,朱林似乎越来越能体会到她们言谈举止的神韵,甚至平常如果在路上遇见了,觉得越来越不好认了。
朱林正准备说话,惊讶的看见好久没见过的陈开歌竟然也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油印册子。
平时最讲究气派的陈开歌,今天打扮的特别像一个机关里的老干部,身着对襟棉袄,外罩藏蓝卡其布罩衣,中山装领口露出手织元宝针毛线领。
反倒是平常总是一身半新不旧绿军装,让人感觉邋里邋遢的田庄庄,最近打扮的颇有气度。
身上穿着在工人、群众中流行的带绒领的军大衣,灯芯绒裤脚盖住翻毛皮鞋,不知道为什么还特别戴了针织毛线护膝。
几个人恋恋不舍的把棉门帘使劲拉开,想尽快的把屋里的煤灰和烟气全部散出来,好多保留点热气。
《小院》已经拍完了,因为租期还没到,后海的这个大杂院暂时还没退,田庄庄他们在一块忙着剪辑和做后期,所以为了方便,正好暂时住在这儿。
关山月前几天把他写好的《天路》和《肖尔布拉克》的剧本,寄给了朱林,让她先忙着让北影厂的领导审核。
新剧本让田庄庄看见了,先留在了手边,想先睹为快。今天朱林就是过来拿剧本,着急着送到北影厂去让领导审核。
朱林问拿着一块白薯吃的正不亦乐乎的田庄庄。“剧本看好了吧,我要拿走送给领导审核去。”
“嗯,看好了,拿走吧。这两个剧本都极好,既有思想深度,故事性也强。还是关山月的风格呀!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画面感!哎,朱林,他给你设计了两个女主角,连我看了都觉得羡慕,真遗憾自己不是个优秀的女演员呀!“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纷纷拿着田庄庄打趣。
烟气跑的差不多了,院里冷,大家一块儿重新回到屋里。
在棉门帘没放下的时候,纸糊的顶棚随着穿堂风,哗啦啦的不停的起伏。
煤炉上围着铁皮烟囱烘烤的不但有几块白薯,还有几个馒头和窝头片,都已经有了焦黄色,特别的馋人。
朱林正准备在煤炉子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不禁皱了皱眉头,朝着旁边的桌子上看了一眼,埋怨道:“你们可真够可以的,这屋里热烘烘的捂那么紧,吃了王致和臭豆腐,你们也不盖紧一点,我说这屋里怎么这个味儿呢?“
田庄庄笑着替朱林捡了一块最大的白薯递过来,嘴里说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习惯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