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在话,朱林和关山月的意见一致。田庄庄这个人在关山月的嘴里,是最值得交的朋友。真诚热情,而且非常大气。但是,作为一名电影导演的话,他又有很多不足。心思过重,才不配德。
朱林不止一次的听关山月感叹过,如果田庄庄有张一谋那样对摄像机的运镜能力,再有陈凯歌那样超乎一般人的才华底蕴,再加上自己的家世渊源和品性,绝对会成为以后导演中的标杆性人物。
原来朱林对田庄庄不够了解,这一次在拍摄《小院》的过程中,实际工作中打交道。才算是多多少少有了一点理解。
而朱林对田庄庄最大的感受觉得这个人确实是心思太重,给自己整天没必要的增加很多实际和心理上的负担,换句话说,朱林都不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的想给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增加难度,找麻烦事儿。似乎就没打算让自己的日子过得轻松愉快,别人眼里的成功和快乐,他似乎不屑一顾。
朱林总是会把他跟书里那个像向风车发起挑战的堂吉诃德,放在一块理解。
朱林很困惑,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过,他这个人真的很好。虽然总是脸上少见笑容,但是他对工作的投入和对大家的热情,时时刻刻都能真实感受到。他绝对是一个很。真诚的人。这一点恰恰和陈开歌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这时,院子那边的争论终于告一段落。田庄庄走了过来,蹲到朱林的旁边,脸上挂着疲惫的笑容。
”刚才那一场哭戏,超乎寻常的好。你是怎么演的?当时想到什么了?哭的那么伤心。”
朱林笑了笑,语气很轻松的说:”我给你说实话吧。我现在拍哭戏是最容易的。你也知道我刚从南疆回来,可以给你这么说,如果你去了那儿,每天想不哭都难。所以,对于一个女同志来说,本来就多愁善感,只要我稍微的回忆一下过往的经历,你让我什么时候哭,我都能随时哭出来,而且只要哭,我就会收不住。”
本来田庄庄脸上带着笑容,说话的语气还有打趣的成分在内,这时候脸上的神色陡然严肃了起来,不禁一阵默然。
朱林看见自己两句话,把平常很少轻松愉快的田庄庄又给变成了一副多愁善感的样子,心里不禁有点后悔,正要说两句轻松话题,缓解一下气氛。
田庄庄却突然开口说道:“《高山下的花环》我已经看过了。很震撼,无与伦比的镜头,让人感动的故事。如果不是现在厂里还不允许,我都想把咱们剧组的拍摄停一天,专门拉着大家一块去看看。
关山月步子跑得很快,相比较刚刚放映的《神秘的大佛》,又往前走了一大段。你的表演也很精彩,其实我正想问你呢。在那样的影片里演了女主角,再到我这样的小短片里,过来帮忙,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朱林笑着摇摇头,“当然不会。恰恰相反,我觉得咱们剧组太有意思了,看着你们争吵着解决拍摄中遇到的问题,又拿出新的拍摄方向和点子,总能让我对电影有新的认识,这是在课本和学校课堂上都学不到的东西。即使在关山月的剧组里也没有这样的经历。他又不会跟我说那么多拍摄的细节和想法,其实很多东西我演了以后,并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演。
正好在咱们剧组里,从你们这身上反而学到了很多。经常会让我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忆着以往的表演,收获自然就多。
而且,你们个个真的很厉害。原来总是听关山月这么说你们,咱们了解不多,我感触不深,现在才知道他说的确实是事实。”
田庄庄很惊讶的看着朱林,对于她说的关山月的推崇,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关大导演还会说我们很厉害。就我们这帮连草庐都没出的青瓜蛋子,还能让他夸一句。”
朱林笑了起来。“可不止夸一句呢。而是每一次说起来都会夸。”
田庄庄撇了撇嘴角,甩甩手站了起来,跺了跺卷着裤管有点发麻的腿脚,“行,我就当你说的真的。可是真不敢当,关大导演都去跟香江导演合作去了,我们这儿还在玩着16毫米的黑白胶片呢。我原来让他能屈尊给写个剧本,结果人家东忙西忙也抽不出来时间,唉,只能我们自己边拍边改了。我给你说句实话,我是最佩服,也最羡慕关大导演写剧本的能力。也不知道他的剧本为什么完成度那么高,画面感那么强。
哎,朱林同学,问你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关大导演平常都看什么书啊?他是不是也经常去看资料库的电影?”
朱朱林皱着眉回想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他没怎么看过书,也没见他看过资料电影。除了拍电影之外,有空余时间不是写就是画,天天忙的连睡觉时间都是挤了又挤。”
田庄庄一脸的不可思议,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用打趣的口吻说:“他这个人照你这样说,岂不是很无聊?我觉得好像他比我还无聊。不行,等到这一次他回来,得好好坐一块儿聊聊天儿。这么无聊的人,我还是除了我之外,头回听说,必须得加深一下互相了解。说不定我们俩有可能成为知己朋友。”
朱林头回发现,平常总是一副要么吊儿郎当,要么苦大仇深模样的田庄庄原来还有这么风趣的一面,很有自嘲精神。这一点儿倒是跟关山月很有雷同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