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电影院的观影厅大概可以容纳约800人,没有首都电影院大。
座椅是红色绒布面木质翻板椅,走在大厅里找座的过程中,时不时的能听到座椅翻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这会儿还亮着灯,能看清脚下整洁的水磨石材质和墙面上装饰的石膏浮雕花纹。
当然不会有空调,天气热只能靠头顶上天花板悬挂的吊扇。
龚雪找到座位,刚坐下不久,放映厅的灯光就灭了。现在一般在正片放映前,通常会播放《新闻简报》。
最近放的最多的新闻简报,就是南疆的战斗场面。而今天特别巧,放的竟然是关山月拍的那部南疆战场的纪录片。
往常这个时候,正片还没开始,电影院里不管放什么都是乱糟糟的,但是今天,这部已经有不少人已经看过的记录短片,仍然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龚雪当然已经看过了,但是仍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一直觉得关山月拍的这部纪录片,质量非常的高。而最重要的是因为她知道摄像机后边的那个人是谁,所以,这个时候,她坐在电影院里,在稍显杂乱的环境中,似乎找到了一点儿跟关山月一块共同经历的感觉。
电影拍摄的时候肯定就是关山月的第一视角,而龚雪边看边在脑海中脑补着自己也正好身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心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还别说,竟然比看一场刺激的电影还要投入。
可惜,美好的感觉被人给打断了。
“哎呀,是龚雪呀。这么巧,咱俩可真有缘分。”
龚雪一听见这个声音,第一反应就是皱起了眉头。“这么倒霉,看个电影这么多人这么多座位,还能碰到一块。”
她听到李星武的声音在自己旁边响起,不禁紧紧的皱着眉,根本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当没听见。
旁边响起了座椅翻动时候的吱呀声,然后李星武就坐在了旁边的座位上,紧接着,有东西送到了面前。
“龚雪,来吃话梅。我买的多。我这儿还有橘子汽水,天热容易口渴。我买了两瓶,正好咱俩一人一瓶……”
今天,李星武似乎把小卖部给搬了过来,如数家珍的一样一样向龚雪献宝。
说实话,李星武现在肉疼的眼角都抽抽了。他只是个学生,口袋里的钱并不宽裕。但是他又知道想追女孩,不用点手段是绝对不行。所以哪怕回去一星期只喝稀汤,今天在电影院里也得好好表现。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时不我待。如果错过不好好把握的话,绝对会后悔。自从第一回跟龚雪重新在咖啡厅相遇,又在上影厂里散步聊过两回天,在那以后,他跟龚雪就再没有正儿八经的说过话。
李星武当然知道龚雪在躲避他,甚至很排斥他。但是他同时也知道,以他自己目前的情况,能有个借口,有机会跟龚雪接触,已经是很多人梦寐以求也找不到的好条件。
现在全国的男同志有多少人喜欢龚雪呀?据杂志上介绍,给龚雪写的信每次都用麻袋装。相比较那些只能通过书信在脑海里臆想的男同志,李星武觉得相比较而言,自己已经非常幸运,占据了最为有利的先发位。
他坚信,有句老话说的很对,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虽然现在看起来两个人的条件完全不对等,但是李星武觉得就是因为地位不对等才更有意义,才让他有这么大的热情去攻克这个目标。
龚雪对李星武的好意没做出任何回应,只是把身体稍微往另一个方向挪动了一些,正好这个时候。前面的新闻纪录片结束了。很快《神秘的大佛》开始正式放映。
如果不是真的想看这部电影,龚雪可能现在已经站起来走了。但是对她来说能抽出来时间本身就不容易,又排了这么长时间的队,她又特别期待这部电影,所以哪怕是旁边坐着李星武,咬咬牙也忍了。
等到电影正式开始放映,没过多大一会,就连今天抱着别样的目的,异样的心思坐在座位上的李星武都顾不上再跟龚雪说话,注意力全都被电影情节给吸引。
没想到,这部电影这么好看!
甚至让李星武都有点忘了自己今天来这儿的目的了。
龚雪此时此刻更是早就把李星武给忘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哎呀,她快羡慕死刘小庆和朱林了。尤其是朱林。她怎么成女侠啦?而且能做出来那么好看的动作,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龚雪甚至在这么精彩的电影剧情中,都忍不住开始开小差,脑补起来自己同样的一身装扮,英姿飒爽的场面。似乎演这样的角色挺有意思。
最近几天一直在犹犹豫豫,想给关山月写信,却总是不知道该怎么动笔的龚雪突然间打定了主意,从这样的电影角色入手,写信问问关山月,还有没有差不多的故事,一定要向他说明:“她也想演女侠。”
电影的精彩程度远远超过了龚雪的期望和设想。这是一种她从来没想过的表演和拍摄风格。
甚至可以说电影的观看效果,改变了龚雪对电影的认识。这可是跟她早已经习惯的样板戏节奏和结构,完全不一样的剧情安排。
电影里边的每个人物形象,都跟原来电影中出场的方式不一样,让龚雪觉得耳目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