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同志,真的是一个乐观主义者。他留给关山月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组织上安排给我这个工作,一只手一只眼,一点也不耽误。”
对于真能在红星电影院碰见关山月,他非常的激动,也很高兴,特别是当听说关山月刚刚从南疆回来,而且带着一部新拍摄的电影时,显得非常兴奋。
只不过,对于他的一个问题,关山月觉得很难回答。
小郑很认真的问:“关导演你刚从南疆回来,那边的战斗是不是很快就要结束了?”
关山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总不能给小郑说,那里的野战医院每天仍然很忙碌。边境线上的炮火仍然很密集。
而且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重新安静下来,很有可能还要等十几年。
只有真正受过伤害的人,才能真正的体会到那个可怕的瞬间来临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真实感受?
只有在一瞬间失去很多东西的人才能体会到,一天一个月一年,是多么漫长的时间。而这样无数个可怕的瞬间,可能还要延续10年左右。
这也就意味着还有很多个像小郑一样的青春,将会改变颜色。
小郑从关山月无言的沉默中,似乎也知道了答案,脸上的兴奋神色变得黯淡了许多。不过他很快就重新打起了精神,反而安慰起了关山月,“小时候在胡同里打架,还难免鼻子流血灰头土脸呢。我觉得吧,只要人还在,生活就还会有无数的精彩。就像我,原来最喜欢看电影,现在,就因为这次受伤,一下子跑到电影院来上班。也算是我实现了童年的梦想。挺高兴的。”
当二强拿着照相机从2楼下来。在关山月的要求下,给他们几个人。拍了几张合影。
等到后来照片洗出来,关山月发现,所有人里面笑的最灿烂的就是小郑。
在老白的食堂操作间里,几把板凳几根烟,根本不需要寒暄,几乎一瞬间就找到了往日的感觉。
老白说:“原来我做饭的活还挺轻松,现在也挺占时间了,因为电影院的员工比原来多了很多。吃饭的人多了,要求也高了。你可能想不到,咱们这儿竟然开了小灶。那个经理时不时的还有接待餐的要求。”
老白说着笑着摇摇头,然后用打趣的口吻说:“就我这样的手艺,还专门有人念念不忘。吃了一次以后还专门走回头路。我这也算是变相给咱们电影院工作做贡献。毕竟让检查工作的领导高兴了,当然就更有利于咱们电影院的工作。”
别小看红星电影院这个小食堂对领导们的诱惑力。在这个物资供应还处在计划体制,处处离不开票证的年代,去检查工作的时候,一个单位的小食堂诱惑力非常大。
如果再有一个像老白这样,名气不显,但是手底下有点硬功夫的厨子,肯定会受到领导的青睐。
“白大爷,赵经理怎么样了?”
白大爷给出了一个让关山月非常非常意外的消息。
“赵经理跟着邵经理都从咱们单位走了,听说他们一块去了南方。深圳那边8月份刚设立了特区。就是去那儿了,不过具体干什么我还不太清楚。走的时候很谨慎,嘴把的也很严。”
关山月连忙问:“他们用什么形式从电影公司离开的。”
“辞职啊。”
关山月看着一脸唏嘘的老白,心里也很感叹:“如果理解不错的话,赵经理跟着邵经理,差不多应该算是第一批辞职下海的人员了。不知道他们去深圳到底做什么行业?”
但是,也能看到,在不知不觉之间,很多牢不可破的传统,已经慢慢的开始被打破了。对于那些敢闯敢干的弄潮儿来说,机会正在向他们招手。
虽然人们常说机会与风险并存。通过鲜花盛开地方的道路荆棘密布。但是义无反顾,怀着勇气踏上自己人生新的行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这儿还有一个人,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人生新的旅程。
关山月把二强拍的照片递给了朱林,“看看,觉得怎么样?”
二强厚厚的影集,很细心的标注着日期。每一张照片拍摄的时间地点和大概背景,在照片的空白处,都做了详细描述。
朱林刚一翻开影集就有点惊喜的抬头看了一眼二强。
过了一会儿,她把影集粗略的翻看一遍以后,笑着对二强说:“进步很明显。后面的照片,进步尤其明显,能感觉到好像一下子找到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