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关山月和谢晋,正站在摄影棚门口花坛边儿说话的时候,有几辆小板车拉着道具和布景从旁边经过。
关山月好奇的问:“谢导演,你现在正在拍什么电影啊?”
谢晋说:“天云山传奇!”
哦,怪不得整个人状态这么疲惫呢!又是一部反思浪潮中的经典,拍这样的电影,导演的心情能轻松高兴了才怪呢!
关山月笑着点点头,然后似乎在自言自语,也似乎是在给谢晋说:“我这部马上要拍的《高山下的花环》,肯定不会从战场反思的角度去切入,我要用它来歌颂战场上感人的人和事,尽可能的着重突出普通战士在这场战争中的生存状态。像《天云山传奇》这种反思批判,有你们这些老前辈已经足够了。我还积淀不出来那么多情绪,还是准备让老百姓多看点轻松愉快,更能感动的东西。
而且,在伤痕浪潮中。这一类沉重的作品太多了。生活已经够沉重了,而且老百姓的生活中也不只是需要反思检讨,更多的还是发现光发现真善美,发现希望。我更想让他们感受到积极的力量。”
胡子拉扎的谢晋愣住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很认真的看着关山月。他这时候突然意识到,原来只是下意识的把这个小年轻当成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可能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关山月长长出了口气,脸上挂上灿烂的笑容,迎向谢晋的目光,语气轻松的说:“我的电影估计这月底差不多就能开始了,按照现在的计划,大概到6月底7月初能完成拍摄。等到拍完了,希望到时候谢导演能对我的作品提出建议。”
关山月的话,从简单的字面意义上并没有太多的东西,但是谢晋从关山月的眼神中能感觉到很复杂的意味,那里边包含着强大的自信,澎湃的激情,一往无前的勇气,非常坚定的个人立场,成竹在胸的笃定。
每一样都让谢晋很惊讶,觉得不可思议。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一个年轻的导演,在这样的情况下,所能具备的东西。别说关山月这个年龄了,哪怕是他,现在拍《天云山传奇》,同样也正处于深深的个人怀疑,对未来的迷茫,选择的彷徨,身上的负面情绪远远大于积极的希望。
他突然很羡慕这个年轻人。因为他能感受到,关山月在创作自己作品的时候,不是一种折磨和煎熬,而是一种非常愉快的享受,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得了。
“小关,我对你的电影充满了期待。等你拍好了,下次咱们再见面,好好的聊一聊,咱们两个人喝两杯,我那儿有我们老家的绍兴老酒。”
关山月笑了笑说:“还有咸亨酒店的茴香豆。好,咱们不醉不归。”
两个人相视一笑,谢晋还主动伸出手拍了拍关山月的肩膀。
从上影厂出来,关山月直接就回了旅馆,抓紧时间开始忙活着整理自己做好的全盘拍摄计划,把各种资料,重新梳理一遍。
这一趟出来,转了一圈儿,不但在用眼睛看,脑子也一直没放松,不知不觉已经积累了厚厚的一摞各种方案资料。
关山月现在对自己充满了信心,打定主意,要从他开始,率先打破以往中国电影战争题材的叙事方式和拍摄方法。
让老百姓们提前感受一下中国式的战争大片。
他要用上海大砂锅似的精明盘算,把有限的资源,充分利用,组成一道满足老百姓口服治愈的可口大餐。
如果说前面从北京城出来的时候,这些东西还只是模糊的想法,还有有很多不确定的忐忑。那么现在,马上要回北京城的时候,可以说所有的东西已经清晰了,全局和细节,在他的脑子里都有了很确定的想法。
敲门声响起。
关山月放下手中的笔,过去把门打开,看见拎着个网兜的龚雪。
“看,我买了几份生煎。还有两份油豆腐线粉汤。”
关山月把龚雪让进屋里,关好门,笑着问:“怎么不过来叫着我一块出去吃,而是打包带了过来。”
龚雪把网兜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拉把椅子坐在书桌旁,笑着说:“因为我今天想跟你好好聊聊。”
她正好看见书桌上放的厚厚的一摞资料。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关山月给她说:“这些都是这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全都是新电影相关的资料。”
龚雪似乎很感兴趣,笑着问:“我能看吗?”
“当然,给,文字性的看着会比较枯燥,这个分镜头表你拿着翻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