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在紧张的气氛中转眼过去,大年初三,到了部队正式开拔出发的日子。
时间过得又慢又快,不少人都说,还不如立刻就走,来个痛快,省得在这儿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备受煎熬。
最近几天炊事班的老班长总在埋怨,平常嗷嗷叫都说不够吃,可是现在都是平常想都想不来的好东西,却动不动就能剩下好多。
现在,终于出发了,当一切都成真来到了面前,每个人的脸上都很凝重。
司徒兆敦和田远扛着春光摄像机,在拍战士们上火车的壮观场景,他们负责拍长镜头,拍大场面。
关山月哪儿都不去,就跟着一班。他跟司徒老师商量了,他们就是这次拍摄内容理所应当的主角。
而主角中的主角关山月选了高大生和小湖北。一强一弱,一个镇定,一个惊慌,正好形成了很强烈的对比。
这场雪来的晚,但是下起来没完没了,从大年初一一直下到今天,满天的大雪伴随着刺骨的寒风,洋洋洒洒的飘落下来。
关山月一直在注意跟随着自己拍摄的对象,没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台附近竟然挤满了老百姓。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大人抱着、扯着小孩,大爷大妈互相搀扶,满头不知道是落了雪,还是岁月染白的头发。
陌生的面容,凝重的眼神。
关山月心中一动,默默的调转镜头,把摄像机对准了无声的站台,慢慢的扫过一张又一张面孔,记录着这仿佛默片一样的场景。但是,却能于无声之处感受到无处不在的感情。
说实话,关山月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那一颗饱受后世污浊熏陶的心灵,根本无法想象,真的会有这样传说中万人相送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这不是专门组织充场面的相送人群,而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发聚集过来的老百姓。
当午夜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火车缓缓的启动,寂静的站台一下子热闹汹涌了起来,一直默默无语的老百姓,神情开始变的激动了,跟着火车的缓慢滑动,互相拥挤着开始涌动,不少人都在拼命的挥着手。
“保重……”
“都好好的!”
“早点回来……”
……
坐在车厢里的战士们因为纪律,只能默默的流着泪,看着车窗外的情景。
火车驶出车站,沿着京广铁路一路南下。站台已远,涌动的人群早就看不见了。刚才突如其来的送别场面,让车厢里静默一片,除了偶尔非常压抑的几声抽泣声之外,只有车轮咣当咣当的声音在不时的响起。
每个战士都很沉默,不知道在想什么,而火车不会停歇,继续昼夜兼程,奔赴使命。
他们这列火车并不是唯一的一列奔向南疆的火车,中间每一次在车站停靠的时候,都能见到跟他们一样的火车,不知道有多少列,似乎所有的火车都在向南开。
而且,开始见到越来越多大货车、闷罐车、平板车,一列接着一列,满满的拉着罩着篷布的各种装备。
这么大的动静,不可能有什么秘密可言,所以,接下来经过的车站,夹道送别的老百姓越来越多。
等到了武汉军供站,在这里,停靠的时间长一点,要安排大家伙临时下车吃饭。
战士们还等着命令,所以都等在车上。关山月、司徒兆敦、田远先下了车,在站台上各自找好适合拍摄的角度。
“同志。你们这儿是什么单位?”
关山月正举着s16在那比划寻找位置,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虚弱疲惫的声音。
他扭头看了看,是一个50多岁花白头发的中年……,嗯,算是老年妇女吧,此时正无力的靠在柱子上,显出来非常疲惫的样子。
关山月当然不会随便回答,所以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妇女显得很焦急,咬了咬嘴唇,赶紧又说:“我儿子也是当兵的,自从知道他要往南去,我在这儿等了两天两夜了。也不知道他是过去了还是还没来,一直没等到。”
关山月不禁动容,心里有点犹豫。
那个中年妇女看出来他表情的变化,连忙又说:“我儿子是××军一团的战士,他叫胡广来。”
正在犹豫的关山月不禁愕然,脱口而出,惊讶的问道:“胡广来?”
“对,胡广来,今年才当的兵。”
中年妇女眼神中满含期待。
关山月没想到这么巧,竟然是小湖北他妈!
“大妈,你是专门从家里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