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感觉着汪厂长可能对他描述的镜头感触不深,心里琢磨,看来还得给汪厂长来个更形象一点的表达。
现在中国的电影拍摄方法和所采用的大致流程,更多的还是学习的苏联的老模式,哪怕最近两年在搞文艺形式新创作,在推倒样板戏,但是框框架架还是没有根本的改变。
比如说,在灯光的运用上,特别强调主光源,现场的灯很少,而且主光一般都打在主角身上,对环境和其他次要元素的烘托,能起到的作用要弱很多,也并不太在意。
所以,很多老电影看起来画面氛围感不强,而主角的形象又过于夸张,时间长了总让人觉得有点形式呆板,还是特别有一种样板戏的浓厚气息。
其实,很多样板戏也是从苏联老大哥的舞台形式学习过来的。这些东西都是相通的,都是一脉相承。
原来关山月对这些并不懂,也没注意,更不会有什么想法。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通过实际了解剧组电影拍摄的具体操作,并且参与了剧组的管理和运行以后,让他现在对目前剧组里采用的拍摄手法和很多潜移默化、约定俗成的规矩,都已经产生了不少自己的想法。
关山月稍微琢磨了一下,干脆从自己挎包里把速写本拿出来,再拿了一支钢笔,绕过办公桌,毫不客气的趴在了汪厂长的旁边。
既然嘴说不清,光靠大脑想想又不生动,他准备干脆就用笔和画稿进行形象展示吧。
于是,关山月就把计划中扛着摄像机在车厢里要进行拍摄的几个镜头,用画稿的形式生动地表现出来了实际拍摄出来的镜头效果。
而且,在画的时候还借鉴了漫画的创作形式,用分镜头组稿的排列形式,比较有冲击感的展现在了汪厂长的面前。
既有整体环境的大场景,也有在行动中以人的视线为主体,运动状态,不停看到的具体镜头场面。
关山月嘴里边详细解说,手里边刷刷刷的画个不停,边说边画,不知不觉画了20多张画稿。
而汪厂长也是越听越感兴趣,两个人头顶着头,趴在速写本上,一个边说边画,一个听的津津有味,都很投入。
汪厂长甚至还会经常指着自己感兴趣或者不理解的地方详细的询问。
其实关山月还有很多关于电影拍摄方式想法,原来他只是从观众的角度只管看热闹,并不懂,也没有琢磨过实际拍摄的时候到底是通过什么手段来实现的画面上的镜头效果?
现在因为渐渐的也成半个专业人士了,见的多了,逆向工程越搞越有思路,所以,很多他原来很喜欢的电影画面,已经能清晰的还原出来拍摄的场景和方法。
他甚至在回想、琢磨以后,还逐渐明白了很多以后欧洲和好莱坞电影拍摄的可能手法,特别很多后来的电影里边,在灯光和镜头运用上的可以借鉴的东西。
最先让他想起来的一部电影就是《末代皇帝》,因为这部老电影很受关注,他自然也多了解了一些,知道很多相关报道。
后来就有关于协助拍摄的摄影师,说起来过当时拍摄的情景。特别提到了贝尔托鲁奇对拍摄现场的调配和管理,以及镜头和灯光的运用,都让习惯于苏联模式的中国电影人大开眼界。
不少人刚开始对贝尔托鲁奇现场灯光的布置方式感到困惑。
但是后来的实际效果,让现场的中国电影人感受到了原来避之如虎的漫射光,如果能合理的运用好,原来有如此强大的作用。
这样的拍摄技术,打破了他们脑子里对于有光就有影,灯多了影子就杂的呆板印象,让每一个人第一次认识到,原来一直坚守的清规戒律,可能恰恰限制了艺术创作的想象力和生动感。
比如当时在电影拍摄现场既干杂活又当群众演员的陈开歌,也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当时自己大开眼界的情形。
不过,关山月现在对这些新东西也只是刚想起来,还不能完全理解。
他准备把这些还没太理解的新鲜玩意儿暂时放在肚子里慢慢酝酿,等自己有把握了,了解清楚了,再一件一件的往外掏。
现在,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为了更好完成拍摄任务,需要扛着摄像机进行运动镜头的拍摄。以关山月目前的水平来说,只是这点小技巧就够他忙活的了。
关山月和汪厂长两个人足足聊了半个多小时。
汪厂长兴头很大,事无巨细的把关山月的想法都问了一遍,然后又把他画的解说画稿翻来倒去看了好几遍以后,他对关山月说:“好,我给你开条,你去技术办公室把那台阿莱的摄像机领出来,拿到你们剧组去用吧。那台机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大河奔流》拍完以后,一直都在库房里放着呢。小关,好好拍,我等着看你们实际拍出来的效果,如果真能拍出来你刚才给我说的那种感觉,我记你一功。”
关山月喜滋滋的拿到了汪厂长签上大名的批条,这就准备告辞离开,赶紧去把阿莱摄像机给领出来,省得夜长梦多再起波澜。
汪厂长却又把他叫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