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准备在回家之前去西单一下,给奶奶买点点心去。老人家越老越喜欢吃甜食。同时,她也发现,最近姥姥心情似乎有点失落。
朱林自己也已经感觉到了,最近对她的关心不够,因为感情和事业变化比较大,最近显得有点太忙碌,而忽略了家人。
可能爸爸妈妈他们并不太在意,因为都有自己的事儿忙,少个人烦他们可能反而乐意。
可是姥姥不一样,这老人家呀,就跟小孩是一样的,也到了心里又一个敏感期,最怕孤独,最怕被冷落。
所以,及时认识到问题的朱林,准备立刻调整自己的状态,因为她心里知道什么东西对自己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一路骑着自行车到东单义利的商店买好了点心,往回走的时候,惊讶地看到十字路口的东侧人行道,沿着那一溜矮墙,怎么这么热闹啊?
那边路灯不是太亮,竟然有很多人打着手电筒在墙上照来照去,似乎在看什么,人还挺多,人挤人,人头攒动。
似乎还有人在那慷慨激昂的说些什么,搞得跟集会一样。
关山月一下子认真了起来,这年头这思潮那想法多的很。不少人都跟以后东欧那些傻白甜一样,相信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大洋彼岸,那才是自由民主的灯塔。
甚至现在都有人呼吁让美丽国总统来解决身边处理不了的问题,似乎世界上只有那一盏灯塔才是一切问题解决的方法。
奶奶的,幼稚的要命。
本来关山月不想过去,可是朱林挺好奇,还以为那儿是摆摊设点开夜市呢。
结果两个人走过去一看,一溜矮墙,将近200米贴的满满当当。都是写满字的大张纸。
这都啥年代了,还搞这一套。朱林看了以后挺失望,她对这一套深恶痛绝,也不感兴趣。
这时候关山月倒反而来了兴致。
他可还没有真正亲眼一下子见过这么多这玩意儿呢!还是头一回身临其境。
《戴手铐的旅客》相关的场景可不少,但那些都是从脑子里的画面复制出来的,这还是头一回活生生的新鲜生动的看见类似的场景呢。
关山月瞅了一会儿,摸着下巴一琢磨,觉得这东西其实跟以后在论坛里发帖,微博上发微博,其实都是一样的道理。
不过是找一个地方表达一下情绪和想法,当然也不排除有些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这样的场所和阵地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到这时候,他才想起来,好像西单这堵墙在这个年月还挺有名的,闹出来了不少的风波。
“哎,关山月。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那天说的那一个诗人,还写了什么《题百花深处》那首诗那个。就是什么百花深处好,什么人不显老之类的。”
关山月听了不禁乐了,这姑娘是没记全,在这瞎扯开了。不过他知道,朱林说的应该是顾城。
他顺着朱林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顾城正跟另外三个人站一块,边看着墙上的东西,边嘀嘀咕咕,似乎偶尔还会有情绪激动的表现。
反正给关山月的直观感受就是几个人有点唾沫横飞,慷慨激昂。
1978年的这个时候相对来说很自由,也很松散。甚至都有点儿草原上奔驰的野马没有套缰绳的感觉了。说实话真的很危险。
人的身体一旦没有任何限制,还会出问题呢,更何况思想和心灵呢?
关山月给朱林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慢慢的朝那四个人靠了过去,离近了,看见他们看的跟别人不一样,竟然是一块专门贴的好像都是诗稿的地方。
关山月认为贴在这儿,甭管是什么形式,肯定内容和思想主旨都是一样的。不过大白话成了现代诗,显得更有艺术性一点,结果就成了艺术家文学作者了。
顾城默默看的多,说的并不多,话最多的是另外两个人。
“嘿,我最近发现这儿贴的诗越来越有思想性了。而且数量越来越多,质量越来越高。看着眼前的形势很可喜呀。”
另外一个人接口说道:“是啊,发展的真快,上一个月才偶尔零星有几个人往这儿贴,现在已经这么集中,量这么多了,而且真的有不少好东西。”
“哎,你们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利用一下这种局面。这么好的内容和形式贴在这儿起到的作用太少了。我觉得咱们应该想办法把这些内容集中起来,才能形成更大的影响力。你看我写的这首诗贴在这儿,多少人给留言了。这反响很激烈呀,很热情。”
“老蒋,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听着好像有想法呀?”
“老赵,我在想,现在报纸上文艺界,到处都是重新吹起号角的声音。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凑着这股风潮办份杂志啊?”
“杂志?”
“对,专门刊登诗篇的杂志。你说咱要把大家对诗的热情,从像这样的墙上挪到咱们的杂志上,我想着肯定会大受欢迎。现在多少年轻人都满含着热情和希望,就需要用诗歌来温暖他们迷茫和空虚的心灵呢!哎,小顾你什么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