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还没顾上去仔细思考关老爷的话里透出来的更多信息,先只顾着把注意力放在了关老爷子的语气上,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关老爷子的态度和语气中听到了一种慌张的感觉。
而关老爷子,又仔细看了一下手中的照片,确定自己没看错,重新抬头看向了朱林。
朱林赶紧问了一句:“爷爷,您问的是这照片上的李芳同志吗?”
关老爷子点点头,看来没错,名字都叫对了。
“这是我们前几天接待的,从上海来的客人……”
更没错了,连地儿都对。
关老爷子点点头,对朱林说:“没错,就是李芳,上海人,是她来找的你们吗?”
朱林点点头说道:“对呀,是上海电影局和上海电影制片厂主动联系的我们北影厂,专门过来交流学习的。爷爷,听你刚才说什么妈妈,关山月的妈妈?”
关老爷子这会儿也发现了端倪,觉得好像朱林并不知道实际情况一样,这让他心里不由的很纳闷。
“你不认识这个李芳?”
“不认识呀,这一次我是代表厂里接待她的。这些照片是她在参观的时候,我们厂的摄影师当做素材拍下来的。我刚拐到邮局给她寄到上海了几张,这是剩下的我准备留作纪念的。”
关老爷子疑惑的皱了皱眉头,稍微想了想,又追问了一句:“那她是来找关山月的?”
朱林点点头:“这倒是。她带了一个导演专门过来找关山月谈剧本,可是关山月正好去大同了,他们俩没见上面。”
朱林觉得好像自己的话说完,关老爷子竟然松了口气的样子。
不过,当关老爷子把目光重新放到照片上,看了有十几秒钟,他叹了口气,然后抬头对朱林说:“哎,算了,你们都长大了。有些事儿早晚都要来,我给你们说说吧。来,你坐在对面的凳子上,听爷爷给你说。”
朱林在刚才马大爷做的凳子上坐下,疑惑的看向了关老爷子。
“跟你拍照片的这个女同志,如果叫李芳还是上海人的话,就不会错,她是关山月的妈妈,哦,就是亲妈,嗯,现在那个刘翠娥,你们原来不是认识吗?应该知道情况。”
朱林刚才已经听关老爷子透露出来了一些信息,这会儿听他又确定了一下,脸上掩不住的震惊,她伸手从关老爷子手里把照片接了过来,低头仔细看着照片上跟她在一块合影的时候,笑得很开心的李芳。
突然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觉得那个李芳同志总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呢。这时候仔细看一下,朱林才突然发现这个李芳长得跟关山月很像。甚至如果去掉一些先入为主的女性的元素,朱林甚至觉得就像是关山月在跟她合影一样。
得了,什么也别说了。朱林明白了。她稍微一回忆也已经确定,那个李芳同志应该也知道关山月,怪不得言谈举止,有点奇怪呢。
“关山月没给你说起来过他的亲生母亲吗?”
朱林摇了摇头:“没有,他很少说起来家里的事情。”
“哎,那时候他还太小,说不定都记不清了。那小子从小不听话,天天捣蛋,不好好学习就爱打架,这些事儿多多少少也跟家里的情况有关系。你想啊,他爸是个警察,天天不着家。你刘姨……哎,算了,不提她。说起来那从小就跟没爹没妈差不多,说实话,他今天能这个样子,我都觉得意外。早瞅着要长歪,谁知道当了一回兵,回来不但长直了,而且还长成了大树。这小子,哈哈哈哈……”
朱林看着老爷子脸上的骄傲神色,不禁笑了,她抿了抿嘴唇,然后对老爷子说:“我没觉得他长歪呀。办事做人包括平时生活工作,我觉得他都很优秀。”
关老爷子笑着点点头:“不歪不歪,当然不歪。他现在可比大多数人都直多了。我就是一比方,你可千万别生爷爷的气。呵呵,就喜欢你这样的,早早的就开始护着他了。”
朱林虽然红了脸,但是并没有不好意思,本来就是事实,护也护的理直气壮呀。
“爷爷,那他妈妈在他多大的时候走了,走了以后就再没回来过?”
关老爷子一副回忆的表情,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说道:“大概也就是两三岁的时候吧。那时候,不是反you吗?李芳她家正好就在范围内。那时候,她跟关继平关系也有点紧张。反正一通乱七八糟以后,两个人干脆就离婚了,她回了上海,后来也就通过几回信,主要都是问关山月的情况。不过等到65年66年以后就再也没任何消息了。我都以为他们家熬不过来了。没想到……。这也是好事,其实啊,特殊岁月那点事儿都是乱整。我跟他们打过交道,根本就不是那样乱七八糟的人。”
今天老爷子似乎被勾起了不少的旧日回忆,谈性颇浓,这会儿可能情绪稍微有点激动,他站起来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