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厨,再凑一桌下酒菜似乎变成了很简单的事情。
关山月和朱林到了后边小厨房,发现这边果然吃饭的电影院职工们早已经散去,而一个小方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盘下酒菜。
有荤有素有热有凉,桌子上摆的赫然还有两瓶西凤酒。
老白看关山月和朱林两个人过来,指了指在桌子旁已经放好的小凳子:“都坐吧。”
他又得意的指了指西凤酒:“这是专门去赵经理那屋里拿过来的,今儿小陈给咱们电影院弄来这两板豆腐,说什么也得用这样的好酒招待。要不是赵经理临时还有其他事儿,他本来也准备来的。可惜,看来他没这个福气了。哎,你手里还拎把琴干什么?”
朱林抢先笑着说:“关山月想向陈叔叔请教一下怎么弹吉他?”
哦!老白很惊讶,看了看关山月手里的吉他,又瞅了瞅坐在小方桌旁边,夹着烟一脸带笑的陈志。
“小陈,你还会弹这东西?”
陈志笑着摇了摇头说:“好多年前玩过,已经有好多年没碰过了。”
老白风风雨雨见的多了,这会儿大概也猜到这个卖豆腐的小陈同志估计也是个有故事的人,看来不只是他自己会藏几手,在这世道下,人人都知道韬光隐晦呀!
这时,陈志吸了口烟,然后笑着对朱林说:“今儿要不是朱林这样提起来,或者是时间再早一年,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自己还会弹吉他。呵呵,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确定这双手还能不能弹琴了?哎,毕竟这么多年,它呀,一直干的都是粗活,冬天搬白菜,夏天搬豆腐。你们瞅瞅,哪还有能拨动琴弦的样子呀?哈哈哈哈。”
陈志说话的时候满是自嘲,但是笑声却很爽朗,洒脱,而且他还把手伸向了关山月,“来,把吉他给我。”
关山月很不好意思的把红棉吉他递给了陈志,嘴里还说着:“这把吉他不好。”
陈志把吉他接过去,嘴里不以为然的说道:“吉他没有好坏,关键就看弹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他把吉他抱在怀里,轻轻扫了一下响,然后动手调了调松紧,接着很自然轻松的拨动了琴弦。
关山月一下子就听出来,他正在弹的是《雨滴》,虽然只是没头没尾的中间几个小节,却一下子让关山月理解了,他刚才说的话。
果然是个,“吉他没有好坏,关键就看弹琴的人能不能理解它。”
拿着不同的乐器,即使是演奏同一首乐曲,也要能很“理解”的做出合适的调整,最终的目的就是要表达你的情绪和感情。
很明显,刚刚陈志在弹的几个小节《雨滴》,肯定跟他手里拿着一把质量上乘的古典吉他时,绝对不是一个弹法。但是,依然能够很轻易的,被这把现在在他手中跳跃着音符的30块钱的红棉吉他,传递出来的饱满情绪所感染。
陈志弹完了几段音符,随手把吉他递回给关山月,“来,你也弹一段。”
这一次,关山月没有了刚才脸上的不好意思,很自然的把吉他接过来,坐在小凳子上,把琴抱好。
他看了看托着下巴,满含期待的看着自己的朱林,对她笑着点点头,然后,又看了看一副饶有兴趣表情的陈志。
关山月也扫了一下弦,低下头把每根弦的松紧仔细的调整了一下。他这个动作看到陈志微微一愣,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些认真,似乎连身体都坐的直了一些。
关山月在小厨房里三个人的注视下,神情淡然的悬起右腕,然后手指轻轻拨动琴弦。
如同潮汐般平缓而富有节奏的音流中,吉它出现了连续的半音化的和弦,似乎在轻轻的倾诉着自己心里最真挚的感情。
关山月的手指在琴弦上不停跳跃和滑动,微眯着双眼,全情地投入了音符的世界中,任凭心中的情绪一股股的通过双臂流向指尖,然后又注进琴弦。
甚至在弹奏过程中,他胸臂也在不停的仰伏起落,这样的身体节奏,在丰富的音符转调中,似乎更加表现出了一种不可遏制的感情。
陈志手中的烟早已经忘了吸了,心中十分震惊,没想到,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风云激荡的岁月,还会遇到把吉他弹得这么好的年轻人。
“十几年来,这片土地上,轻音乐一直都无人敢问津,还以为它早就断了呢,看来还有希望!”
他最欣赏的就是刚才自己说的话,这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快就领悟了,能拿着30块钱的红棉吉他,把《雨滴》的感情表现的这么真挚,实在是太难得了。
至于弹奏的技法熟练不熟练,在陈志看来那都不重要。他心里不由的暗暗感叹,今天来送这两板豆腐,不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