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源数卡归位，沉寂的双极门终于苏醒。
红与蓝，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自凹槽处迸发，像蛇群一般沿着门扉的古老纹路蜿蜒攀爬。
大地在哀鸣，空间在扭曲，一股宏大而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接着元宇宙和现实世界两个时空的大门轰然打开。
李观棋扶着冰冷的门框，大口喘着粗气，灼痛感还未消散，但使命完成的释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
成了，赶上了。
然而阳极门前的黑袍女子没有半分停歇。
在门扉开启光芒大盛瞬间，她连阳极源数卡都没去回收，身影一闪，便化作一道黑影，径直冲入门内！
李观棋看得一愣。
这姐们儿心也太大了，源数卡都不要？
他可不敢这么托大，连忙伸手将浸满鲜血的负极源数卡抠出来，紧紧攥在手心，这才跟着冲进去。
空骸实验室内，伊芙琳看着屏幕上那两道消失在门后的光点，脸上血色褪尽。
王手冲进来了。
拘灵司最锋利最无情的那把剑，即将刺穿他们的心脏。
“博士.......撤退吧！”伊芙琳带着颤抖，“我去拦住王手，您走另一边！”
经过短暂交锋，她明白，对付那个叫李观棋的男人其实很简单，只要不主动攻击，不诱发他那诡异的能力，他本身的战力并不算顶尖。
博士走负极门小道，配合外面的士兵，还有机会活下来。
“伊芙琳。”藤木艾却没有跑，平静地说，“我们输了。”
他转过头，将一个U盘一样的东西扔给她道：“你走吧。”
伊芙琳猛地一怔，态度坚决：“我不走！”
“这是命令。”藤木艾的语气依旧平淡，“带上‘火种’撤退，她们的目标是我，不会追你。”
伊芙琳眼眶泛红，声音哽咽：“我拒绝执行命令！”
说完这话，她启动自身的着装装置，冰冷的金属模块迅速覆盖全身，一副纯白色的战斗天使装甲在她身上组合成型。
藤木艾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没有再劝。
他跟伊芙琳和贝鲁三人，平日里很少说“这是命令”这种带着明显阶级感的话，空骸计划这十几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早已超越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贝鲁会直呼他‘藤木’，伊芙琳也时常会‘顶撞’他，唠叨他早点休息，他‘不听话’，她还会直接上手拖他走。
他也罕见地不会生气。
所以，当贝鲁牺牲的时候，他第一次情绪崩溃，不只是因为失去一名大将，更是因为失去一个珍贵的朋友。
如果可以，他希望伊芙琳能活下来。
但他很清楚，伊芙琳一旦做出决定，谁也拉不回来。
“爱，果然是愚蠢的东西。”藤木艾喃喃自语，沉默下去。
伊芙琳着装完毕，转身冷冷看向唐馨。
杀意凛然。
唐馨头皮一麻，迅速转身，朝放置【心灵崩坏】的仪器冲去。
但她对这个实验室的熟悉程度，又怎么可能比得过伊芙琳。
伊芙琳甚至没有移动，只是一个念头。
“咔嚓！”
一台不知名的设备里，猛地弹出两条粗壮的机械臂，以迅雷之势死死地将唐馨按在原地。
唐馨奋力挣扎，却纹丝不动。
下一秒，一片阴影将她笼罩。
她艰难地抬起头，对上一双冰冷的机械眸子，和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这一次，伊芙琳的语气，已在理智崩溃的边缘。
“我最后问你一次。”
“帮，还是不帮！”
声音里的寒意，要将人的灵魂冻结。
唐馨身体颤动一下，倔强地挺起脖子，还是那副死不悔改的倔驴表情：“那我也最后再说一次。”
“不——帮！”
“那你就去死吧！”伊芙琳发出愤怒的咆哮，食指猛地压向扳机。
唐馨呼吸一滞，绝望地闭上双眼。
“算了。”藤木艾平静的声音传来。
这声音对伊芙琳而言，是特效药，无论她情绪多么激动，多失控，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会下意识地切换回助手模式，安静下来。
她扣动扳机的手指，停住了。
唐馨也诧异地睁开眼，她想不通，自己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博士为什么要拦住她。
“让她活下去吧。”藤木艾看着屏幕，头也不回地说道，“【心灵崩坏】能探索人类的深层记忆，是一张神圣的卡。”
“难得认了个主，就让她活下去。”
他声音很轻，让伊芙琳和唐馨同时心头一震。
“只要她活着，空骸计划，就还有可能实现……”
即便到现在这地步，他还在想着空骸实验可行性。
很不想承认，但这才是真相。
整个空骸计划，前面十几年的准备，本质上都是在‘试错’，最终试出一个可行的方案，这个方案里的很多环节，比如攻击元宇宙结点，又或者电子幽灵塑造，都可以复制或替代。
科技停滞，第七代科技逐渐普世，能做到这些事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唯独史诗领域【心灵崩坏】不可替代。
它能做到第七代科技无法企及之事。
而唐馨，是这张卡承认的主人，所以，她也不可替代。
伊芙琳当然明白藤木艾的潜台词。
可这让她怎么接受！
就是这个女人，毁了他们的一切！现在，居然还要保她活下去？
凭什么！
愤怒再次冲垮理智，她抵住唐馨脑袋的枪口剧烈颤抖，整个装甲的骨架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藤木艾没有再出声阻拦，一如他没有阻止伊芙琳去单防王手。
开不开这一枪，他都不会怪她。
实验室里陷入死寂，只有盔甲内部传来极其细微的抽泣声，压抑而痛苦。
唐馨甚至能听到那哽咽的声音。可能是作家共情能力真的强，在这一刻，她竟然同情起眼前这个要杀她的女人。
“混蛋——！”伊芙琳发声嘶吼，抬起一只手狠狠掐住唐馨脖子。
“该死！你该死！”她掐得越来越用力。
“呃——”唐馨挣扎着抓紧她的手腕，脸因充血而涨红，窒息感涌上脑门。
但是她眼神并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丝怜悯。
确实是个该死的女人，她要被杀了，她在同情要杀她的人。
后来，唐馨慢慢喘上呼吸，盔甲里的哽咽声变得更清晰了。
原来。
伊芙琳掐她的手，只是一开始很用力，后面，慢慢的，便一点点没了力气。
不知过去多久，在她同情的目光中，伊芙琳松开掐她的手，放下抵在她额前的手枪。
伊芙琳一句话没说，转头深深望向藤木艾一眼，良久良久，久得在等他最后的话，可他没说，她只能收回目光，转身离开实验室。
“哐当——”
厚重的铁门合上，实验室只剩下藤木艾和唐馨两人，安静得吓人。
屏幕上，代表王手和李观棋的两个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逼近，最多不出五分钟，就能找到这里。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藤木艾自言自语般，问了一句。
“我是不是……错了。”
唐馨喘着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第三个人。
这话，是在问她。
可是，她完全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错了？
是指你们的计划？还是战场上的指挥？又或者是……刚才拦住伊芙琳的那件事？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沉默，看着监控屏幕里靠近的王手和李观棋，一阵安心感涌上来。
她最希望见到的两个人，在赶来的路上了！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
藤木艾在控制台上随意按动一下。
“咔哒。”
束缚唐馨的粗壮机械臂，应声松开。
唐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诧异地看着藤木艾，满脑子都是问号。
“你可以走了。”藤木艾看着监控屏幕，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手又是一按，不远处禁锢着【心灵崩坏】的装置缓缓开启，卡牌从中升起。
“拿上你的卡，走吧。”
厚重的实验室铁门，随之向一侧滑开，露出外面幽深的通道。
唐馨彻底愣住了。
这就……让我走了？还连人带卡一起送走？
在十几分钟前，她都觉得自己死定了，才不管不顾地嘶吼宣泄，把这辈子最硬气的话都说完了。
结果，放我走？
她幻想过无数种自己活下来的可能，比如八哥天神下凡，一脚踹开大门英雄救美；又比如王手剑气纵横，带兵马踏皇城。
怎么都没想到，会是BOSS亲自放人。
她无法理解空骸计划对藤木艾的重要性，一如他不理解她对李观棋那复杂的感情。
唐馨一步三回头，小心翼翼地挪到仪器旁，一把抓过属于自己的那张领域卡。
卡牌入手，一股熟悉的暖意和安心感瞬间包裹了她。
底气，一下子就回来了！
她捏紧卡牌，心里踏实许多，就算博士现在反悔，或者那个伊芙琳杀个回马枪，她也能在第一时间捏碎卡牌，引爆灵性冲击，给自己拼一条活路。
不过，藤木艾显然不是会反悔的人，他要是像李观棋那样会装，在她询问灵性导入元宇宙有什么后果时，他能一脸认真地编出很好听的话。
唐馨攥着卡，警惕地一步步退向敞开的大门。
就在她半只脚踏出实验室时，背后传来藤木艾幽幽的声音。
“身为拘灵司探员，走之前，你不是应该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