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梦幻崩界，永恒芯片某机房。
冰冷，黏腻。
米奇的意识从混沌中浮起，第一个感觉是自己的手掌正泡在一滩冰凉的液体里。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头痛让他闷哼一声。
视线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片暗红色的血泊之中，本能让他迅速查看自己身体。
没有伤口，血不是他的。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僵硬地扭过头，顺着血迹的源头看去。
乐彤！
她静静地躺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像纸，那摊刺目的血，正是从她大腿的伤口处不断渗出。
“乐彤！”米奇惊呼出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指探向她的鼻息。
万幸，还有气，眼皮也微微动了一下，但那呼吸微弱得随时会断掉。
不对……
米奇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记得乐彤自己止过血，包扎好了，怎么会流这么多……
难道……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超算环，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让他瞳孔骤缩。
四个多小时！
他竟然昏过去四个多小时！
在这段时间里，乐彤腿上的伤口裂开，鲜血就这么一点一滴地，将她的生命力慢慢抽干。
“药……绷带……”
米奇慌得手脚发软，从超算空间里拿出药粉和绷带，可脑子却像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突然，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相机！对，看相机！”
出于身体本能，他迅速摸出从不离身的专属相机，飞快地翻找着录像，这个相机非常神奇，人间该有的功能都有，人间没有能力也有。
相机和他或者他的灵魂绑定在一起，他看到过的画面，都会自动存进相机里。
乐彤给自己止血包扎的录像找到了。
他记性很差，但学习能力尚可。
米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拆解开被血浸透的旧绷带，一个狰狞的血洞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着视频里的演示，抓起止血粉，对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及其四周，按照相同的份量，一点点地倒上去。
这是拘灵司的特制品，粉末接触到血液的瞬间，会以极快的速度强行使其凝固。
这个过程，会带来难以想象的剧痛。
“呃啊——！”
剧痛如电贯穿全身，昏迷中的乐彤竟被活生生痛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糟了！
米奇吓得魂飞魄散，这声音会把敌人引来的！
慌乱之下，他想也不想，直接把自己的手掌塞进乐彤的嘴里。
“呜……呜呜……”
尖叫变成沉闷的呜咽。
剧痛让乐彤的牙关死死咬合，米奇感觉自己的掌骨都快被咬碎了，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却用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愣是没吭一声。
几秒后，乐彤似乎缓过神来。
她睁开眼，视线先是落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大腿和那些正在起效的粉末上，随即又转向米奇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她瞬间明白发生的一切，紧咬的牙关缓缓松开。
米奇也从剧痛中解脱，将满是牙印、鲜血淋漓的手掌从她嘴里抽出。
他看都没看自己的伤，甩了甩手，再次翻开相机，找到包扎绷带的片段。
“你别动，我帮你包扎。”
他嘴里念叨着，眼睛紧盯着屏幕，手上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一圈一圈地学着视频里的步骤，为乐彤缠上新的绷带。
乐彤脸色苍白，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又认真，又笨拙。
她想骂他几句烂话，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在申五部，除了柒柒，所有人都叫他废物。
他自己也从不介意，别人骂得再难听，他都笑呵呵的，从不生气。
他确实什么都做不好，无法单独行动，每次出任务失败，无论是什么原因，队友都会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都怪你这个废物！”
他也真的信了，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还常常拿出自己的积分去补偿别人。
可实际上，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不是废物。
恰恰相反，在如今这个灾难频发、负面能量足以致命的世界，他才是最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一个团队里，多几个精英或许能提高效率，但如果少了一个垃圾桶，那整个屋子的人都会被日积月累的垃圾和恶臭熏死。
他就是那个垃圾桶。
所有人的抱怨、愤怒、推诿、甩锅……他都照单全收，最难做的任务——给遇难探员的家属发放抚恤金，也一直是他和柒柒在做。
大家都觉得，没关系，反正他不在意。
反正他爱笑。
反正……他过几天就会忘记。
想到这里，乐彤的眼眶泛了红，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吸了吸鼻子，飞快地瞥开头，不让他看见。
幸好，他压根没注意到她的失态。
他这辈子，从未如此专注地做一件事。
终于，一个虽然丑陋但足够牢固的绷带包扎完成，米奇长长地松一口气。
“好……好了，你感觉怎样……”
他刚想问话，乐彤却猛地抬手，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的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有枪声。”
“有枪声？！”米奇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学着她的样子贴上墙壁。
果然！断断续续的枪声正从远处传来。
“别怕，这是好事。”乐彤虚弱地说，“有枪声，说明有战斗。有幻崩的敌人，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对对对……”米奇喜上眉梢，声音轻微的颤抖，“支……支援来了！”
这个时间点，敢在永恒芯片内部和幻崩交火的，只能是暗部和联盟军。
是自己人！
然而，两人刚松下一口气，一个尖锐刺耳的笑声划破长空，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两人的灵魂深处。
“哈啦——哈啦——”
两人脸色剧变，全身发寒。
这么洪亮的笑声……母体过来了？！
果然，那诡异的笑声过后，远处的枪声开始迅速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两人甚至能想象出那绝望的画面——友军被母体释放的小幽灵淹没，失去反抗能力，变成活靶子，被幻崩的士兵乱枪打死。
那很可能，也是他们接下来的结局。
“必须马上走。”乐彤喘着粗气，挣扎着坐起身，从超算环里取出一个外附式骨骼支架，固定在受伤的大腿上，方便行动。
米奇对她言听计从，立刻转身，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昏迷的李观棋背到自己身上。
他弄好之后，想去搀扶乐彤，却被她轻轻甩开手。
“不用管我。”
乐彤的眼神恢复惯有的冰冷：“等会儿要是有危险……你带李观棋先走。”
“可是……”
“你跟在我旁边只会碍事，”乐彤声音很轻，“你自己是个废物，你不知道吗？”
这句话对米奇向来很管用，万试万灵。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默默收了回来，低下头。
“好，我知道了。”
乐彤最后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随即拿出手枪，第一个推开机房的门，警惕地探出去。
米奇将背上的李观棋固定好，迈开脚步，紧紧跟上。
元宇宙，第六层，源数广场据点。
“决斗！”
“决斗！”
“决斗！”
“决斗！”
三个幽灵脑袋和李观棋同时一喝，从卡组抽出五张卡。
貘良幽灵盯着李观棋打量，本该迅速盖一前两后过的，它却罕见地有所思考和停顿。
最后，它出人意料地一笑道：“覆盖两张卡，宣言，回合结束。”
此话一出，不仅是李观棋，凯撒和利希德两个幽灵都相继眉头皱起。
它什么情况？不盖前场？
虽说它们前场怪兽没有阻抗，但好歹能当个墙壁怪兽撑过玩家回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