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白与其他几位博士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蕴含的信息量，足以写成一篇十万字论文。
最终，他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瘫在椅子里，一副“赶紧完事我好下班”模样的0748。
“测试数据，发一下。”白的嗓音恢复惯有的沉稳，
0748摊开双手，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蛮横：“没有。”
“你们没给我安排编号民，我上哪儿给你找测试数据去？”
没给你安排编号民？”白眉头微皱，偏头看向右侧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那眼神里，带上问责的意味。
老者是“古代机械”项目的首席，阿德勒，一个将毕生心血都奉献给齿轮与构装体的究极老顽固。
面对白的质询，阿德勒教授不耐烦地一哼，语气带着不屑：“他这实验室，我怎么敢给他安排编号民。”
“万一造出来什么怪物……”
“就像他那样......”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0748一眼，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禁忌生物学，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头皮发麻，把活生生的人送进去当耗材？他阿德勒还没疯。
“没有测试数据，你怎么敢说功能的。”坐在阿德勒对面，穿着火红色研究服的“火灵天星”计划负责人，莉莉丝，轻蔑地笑了。
0748嗤笑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地痞气质。
“嘿，这就怪了，你们不给实验体，现在反倒怪我没数据？”
“反正我自己打了一针，亲和度提了0.5，没什么屌用。”
“这是唯一的测试数据，爱信不信。”
此话落下，传统派老头阿德勒眉头一皱，带着厌恶的目光挪离半个身位。
自己打了一针？
一个研究员，拿自己当小白鼠，还是用这种禁忌领域搞出来的三无产品？
这人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对自己的造物有着绝对的自信。
更关键的是，亲和度提升0.5，在他嘴里，居然是“没什么屌用”？
这凡尔赛，都快突破天际了。
“哥，你装逼的样子好靓仔！”兜帽里，白纸兴奋地用脸颊蹭着0748的侧脸，“不过我们亲和度提0.5确实没啥用就是了。”
过不了3.5的线的话，确实用处不大，就跟高考成绩一样，有些人提高十几分确实没用，过不了那条线。
但也一定有足够多的人，需要那十几分，他们甚至愿意为了这十几分，支付常人无法理解的报酬。
“测试数据不是问题。”
白打断会议室里即将升起的骚动。
“后面可以补上。”
他看向0748，问出另一个，也是最核心的关键点。
“每一支，造价成本多少。”
如果成本高到无法量产，那这药剂的意义将大打折扣，充其量也就是个给顶层权贵锦上添花的奢侈品。
“造价啊……”0748做出一个认真思索的表情，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像是在计算什么复杂的公式。
在吊足所有人的胃口后，他才懒洋洋地报出一个数字：“一支，一万左右吧。”
“要是再给我半个月优化一下，应该能再便宜点……”
他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又不对了。
那十几道目光，再一次像看鬼一样，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的眼神里，除了震惊，还多了一种名为“贪婪”的炽热。
“呃。”0748停下话头，有些莫名其妙，“我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之前没参加过市场调研，对这方面确实不怎么了解。
“你确定，一支造价成本，只要一万？”白一字一顿地问，神情极为认真。
其他十几名博士也要死死盯着0748。
一万！
用一万的成本，去换取至少0.4的亲和度提升！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足以把整个比安塔纳社会结构掀个底朝天的恐怖性价比！
0748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
“你可以问吉尔苏，物资列表在他那。”
一直安静站在门边的吉尔苏，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迈步上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亮手中的平板，调出这半个月来，禁忌实验室的所有采购清单。
一列列数据，清晰地投射在会议室中央的全息影像上。
【低等异化细胞培养基，300金点/公斤】
【神经活性催化剂（稀释版），800金点/毫升】
【光道基因稳定液（残次品），1200金点/支】
……
一连串看下来，全是些研究中心仓库里积压的边角料，或者干脆就是其他实验室淘汰下来的废品。
这些东西，在座的各位首席，平时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然而，当清单滑到最后一行时，卡尔那的瞳孔猛地一缩。
【深渊之兽骨髓（废弃样本），0金点】
这玩意儿……不是他上次实验失败后，随手扔进废料处理通道的东西吗？
整个清单里，唯一算得上罕见的，就是这深渊之兽的骨髓，可吉尔苏居然直接从他的实验室废弃堆里拿，连钱都没花！
“上面的物资，除了深渊之兽骨髓，都有特价渠道可以获取。”
吉尔苏沉声开口，透着一股专业。
“部分材料，是我在城外废弃的旧时代遗迹里找到的，还有一些，是从荒民的黑市里淘换来的，综合计算，将所有成本平摊下来，一支药剂的物料成本，确实可以控制在一万金点以内。”
他不仅仅是个研究员，还是个顶级的冒险家，知道无数奇奇怪怪的拾荒地点，更精通如何将别人眼中的垃圾，变废为宝。
他，天生就是干采购的料。
“吉尔苏，你要不跟我混吧。”0748听完报告，扬声打趣，当着所有首席的面，公然要挖白的墙脚。
“待遇好商量，我实验室还缺个助手。”
吉尔苏的脸上，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他微微躬身，没有回答。
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一切——大佬，别搞我啊！
白没有理会这小小的插曲，仔仔细细地看完整张物资列表，最后，他抬起头，扫视一圈在座的各位博士，再看向吉尔苏。
“给他安排一批编号民，做药剂测试，最高安全等级，所有数据，直接生成报告发我。”
“明白。”
吉尔苏点头领命。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微妙。
那些首席博士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到0748身上。
那目光，复杂到极点，轻蔑、怀疑、敌意……这些情绪都已褪去。
最后变成审视、是忌惮、是惊叹，更是无法掩饰的……渴望。
这个怪物……
真的用一堆垃圾，造出了一座金山？
如果测试数据无误，用一万的成本，造出一支能稳定提升至少0.4亲和度的药剂……
那研究中心，将诞生第二棵摇钱树。
第一棵是白研发的决斗盘，而这次的天使之泪，如果成本和药效是真的，如果没有副作用，绝对有可能挑战决斗盘的销量。
研究中心，将迎来第二个天才，改变世界的天才。
不过，这个新来的天才，性格实在是——
“喂！还有要问的吗？”0748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打断众人的思绪。
他对这群迂腐的老家伙，着实没什么好感，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
“暂时没了。”白轻声开口，他看着0748，目光平静。
“等测试数据出来，在产品正式发布前，我会给你介绍一个人，你们协商一下宣发细节。”
“还要宣发啊。”0748长叹一口气，“知道了知道了，真麻烦。”
他站起身，拎起桌上空空如也的保险箱，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甚至懒得跟任何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