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吕雉的身子微微一僵。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淡淡道:“夫君,妾身身子不便。”
“有何不便?我今日去询了医者,他说,只需过了三个月,便无大碍!”刘邦皱眉道。
吕雉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夫君若是想那般,直接去寻那戚氏便好!何必来寻妾身?”
刘邦被她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但当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雪白的肌肤上时,那股子邪火又腾地蹿了起来。
“夫人何必总拿懿娘说事?你我夫妻十余载,共枕同眠乃是天经地义之事。”刘邦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这些日子,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到底是何缘故?”
吕雉的心猛地一颤,她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慌乱,语气却依旧淡淡道:“夫君多虑了,妾身这一胎比前两次都闹腾得厉害,医者也说了,需得多加小心,不能伤着孩儿!”
“不能伤着孩儿?”刘邦盯着她的侧脸,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怀盈儿、乐儿之时,也不见你这般推三阻四,怎的到了这一胎,便这般模样了?”
说到这,他似乎觉得语气重了些,于是又转圜了一下,握着吕雉的手,叹息道:“雉儿,某知道,前些日子冷落了你,那戚氏的事,是某做得不妥当,可你我毕竟是夫妻,你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这般拒某于千里之外。”
“今夜,某只想与夫人好好说说话,像从前那样。”
吕雉看着他的手,那只手粗糙、有力,掌心和指腹满是握剑挽弓磨出的老茧。
她曾与这双手相握过无数次。
可此刻,她忽然有些恍惚,只觉得陌生。
从前,她会在灯下等他回来,替他宽衣解带,听他絮絮叨叨说些外面的见闻,会在他醉酒时替他擦拭脸面,在他出征前替他整理行装……
可那些从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他将戚懿领进门的那一天?
还是从她被那个小贼壮硕的身躯温柔地抱在怀里的时候?
吕雉有些想不清了,她知道,若再推拒,以刘季的性子,只怕真要起疑了。
可若她应了……
吕雉的脑海中闪过陆见平的脸,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夫人?”刘邦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在想甚?”
吕雉回过神来,将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夫君,妾身今夜真的累了,你若想说话,明日白日里再来,妾身陪你好好说,今夜……便让妾身独自歇着罢。”
此话一出,刘邦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难堪。
“吕雉,某好言好语与你说,你便是这般待某的?”他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你是某明媒正娶的妻!某要与你同榻而眠,还要看你脸色不成?”
吕雉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静静望着他,那双凤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平静。
刘邦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但那股邪火和难堪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现在的他只想抱着夫人狠狠的蹂躏一番,让她跪伏下来。
念及此,他一把攥住吕雉的手腕,将她从席上拽了起来。
“今夜,某便是不走,你待如何?”
吕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她下意识撑在案上,才勉强站稳。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像是要被捏断了一般。
“夫君若是非要,那便来吧!”吕稚说罢,缓缓闭上了美眸,露出一副任人宰割的神情。
刘邦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太冷静了。
若是从前的吕雉,被他这般对待,或是怒目相向,或是冷言讥讽,或是红了眼眶……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有法子应对。
可眼前的吕雉,既不怒,也不哭,只是异常的平静,就如同遭遇了盗匪侮辱般,摆出一副认命的姿态。
这般模样,他即便再是情动,又如何做得下去?
“你……”刘邦的声音有些发涩,缓缓松开了手,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吕雉没有回话,亦没有其它动作,任由被松开的手腕垂落下来,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睫毛微微颤着,脸上没有表情。
刘邦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吕雉的时候。
那时她坐在吕公身后,穿着一身绛紫色的深衣,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沉稳,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势。
他当时想,这女子,不好惹,可最后还是娶了她。
这些年,她替自己操持家务,替自己生儿育女,替自己打理吕家的人脉和钱粮……她从一个锋芒毕露的女子,变成了一个沉稳持重的夫人。
他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可现在……
刘邦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他想发作,想摔东西,想像从前那样,拿出丈夫的威风来,让这个女人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丢下一句:“……好,好得很!”便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他又停住了脚步,背对着吕雉,低声问道:“雉儿,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某?”
这话一出,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吕雉的声音才缓缓传出:“夫君觉得呢?”
刘邦闻言,肩膀微微一颤,而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烛火猛烈地摇晃了几下。
吕雉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久久没有动弹,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那片淤青。
从前刘季也曾对她动过粗。
那次是为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当时又气又委屈,哭了整整一夜。
可今夜,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真的已经不在乎了。
他温柔也好,粗暴也罢,都牵动不了她的心绪了。
她的心里,已经住进了另一个人。
吕雉的手抚上隆起的腹部,轻轻摩挲着。
“孩儿。”她低声喃喃,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你阿母没有负你阿父,你阿母答应过他的事,便一定会做到。”
窗外,夜风吹过,桃枝沙沙作响,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在地上投下几道细细的白线。
吕雉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她的手始终覆在腹部,像是那样便护住心底那份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沉沉睡去。
梦里,有一个少年,骑着马,从远方奔来。
他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温柔的说道:“嬢嬢,我回来了。”
……
刘邦从吕雉院中出来后,脚步踩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把满腔的愤懑都踏进地里去。
巡夜的仆从士卒远远瞧见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纷纷缩着脖子退到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想起方才吕雉那副模样,刘邦的心里头就着实堵得慌。
他刘季这辈子,被人骂过无赖,被人笑过穷酸,被人戳着脊梁骨说过不是,可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对他这般过。
“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