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吆喝一声,挥舞着家伙,朝着阿壮冲了过来。
摊位前的食客们见状,纷纷惊呼四散而逃。
灶娘更是吓得脸色煞白,瘦削的身子微微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不过,她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弯腰一把抄起了脚下的烧火钳。
那火钳前端被炭火烧得发黑,却磨得尖亮,她双手攥紧,横在身前,猛地跨出一步,与阿壮并肩站定。
阿壮偏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这副像护崽母兽般的模样,不由笑了出来,随即,他收敛笑容回过头去,冷冷盯着那些扑来的人影。
就在那群人冲到摊位前,正要动手时,一声厉喝,从街角另一头传来。
“悉数拿下!”
只见赵顺领着一队披甲持戟的士卒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胡三等人,一见到那乌压压的甲胄和明晃晃的戟刃,顿时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脚下齐齐一软。
跑在最前头胡三,手中短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腿肚子直打颤,有心想跑但两条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
后头那十数人更是面如土色,纷纷把手里的家伙往身后藏,平日里他们仗着人多欺负市井百姓还行,可真见这披甲持戟的锐士,哪还有半分胆气?
士卒们训练有素,三两下便将那十几个人全部制住,摁在地上。
胡三被两个士卒死死摁住,半边脸贴在冰凉粗粝的青石板上,嘴里还在拼命解释道:“误矣!误矣!此中有误啊军爷!小民…小民就是跟这摊主闹着玩的,都是乡里乡亲的,怎敢真闹……”
然而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士卒提起戟杆照着他嘴就是一下。
胡三闷哼一声,登时满嘴是血,后面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呜呜咽咽的哀嚎。
此刻,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明明都已躲在暗处足足盯了两日,也打听清楚了,那壮汉不过是从外乡来的黔首,女的也无父无母,平日全靠挖野菜为生,两人毫无根脚,于是这才敢在今夜发难,本想着拿捏这等软柿子,既能立威又能捞些油水,哪曾想……哪曾想竟惹出士卒来?
那壮汉莫非是哪位将军府上放出来的奴客?
还是说那婆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来路?
胡三越想越怕,心一个劲儿地往下沉,像是坠进了冰窟窿里。
赵顺踱到他面前,皂靴停在他眼前不过寸许,他低头看着这张满嘴是血的脸,冷笑一声道:“误矣?大半夜领着十数人,拎着家伙便往人家摊子上冲,你跟某说误矣?”
胡三费力地抬起眼,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求饶的话,可嘴里的血沫子让他只涌出几个含糊不清的气音。
赵顺蹲下身,拍了拍胡三的脸,厉声道:“某不管你是何人?在这雍丘城里,闹事者,拿,伤人者,刑。”
说完,他站起身,挥了挥手,道:“都带回大牢,让郑县令好好审审这些人,看看他们这些年都干了些甚事,审清楚了,该杀的的杀,该罚的罚。”
士卒们应了一声,押着胡三等人,往县衙方向走去。
赵顺正要转身离去,却见陆见平从围观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连忙上前几步,抱拳行礼道:“都尉。”
陆见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群被押走的地痞,冷声道:
“赵顺。”
赵顺心中一凛,低头道:“末将在。”
陆见平道:“街市之上,贩夫走卒被这些奸猾之徒欺凌,强索钱财,殴人毁摊,你可知晓?”
赵顺支支吾吾道:“末将此前…未曾听闻。”
“未曾听闻?”陆见平看着他,冷冷道:“你掌城内安防巡哨,街市之安危,贩夫之生计,皆在你职司之内,这些奸徒横行非止一日,你竟说未曾听闻?”
赵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初到雍丘时,他倒是日日巡街,不敢懈怠,那时节,街市上但凡有个争执,他都要亲自去看一眼才放心,后来时日久了,见市井间无非是些鸡毛蒜皮的纷争,既无大恶,也无乱象,那根弦便慢慢松了下来。
再往后,他即便走过,也只是远远望一眼便罢,麾下人见他如此,自然也不拿那些贩夫走卒的琐事来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