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关据点与炎谷据点不同,并非一座悬空雄城,而是一艘悬空法舟。
其乃道院的一艘法舟,只不过此刻悬停于天齐山脉之西,也在大玄朝的边境之处。
其上楼阁林立,修士人头攒动,足足数百丈的船身之上囊括无数建筑,就像一处大型坊市一般。
此处也不像炎谷据点那般繁华,一切几乎都是从简,木屋阁楼都有,但瞧着就是简简单单。
许青松两日之前便到了此处,也见过了负责据点的两位真人,被安排在了一处小院之中。
而他过来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小院就热闹了起来。
此处大多是道院同门,所以来来往往都是熟悉之人,最先寻到许青松的是钟灵。
她来时风风火火,着一身素色的青袍,径直推开了院门,瞧着许青松正在院中持笔写字,便靠近了些看。
“许久不见,师弟这阵纹的造诣深了些,以纹绘阵,瞧着是大罗星枢宗的《周天星锁》之法?”
许青松落下最后一笔,而后抬眸笑道:“师姐的眼光还是如此之好,没错。”
他放下笔,将师姐引至一旁坐下,又道:“师姐,我一来就准备去拜见你,但听真衍道长说你还未回来。”
“刚从山脉中回来。”
钟灵颔首,“听闻你来了,我便径直过来寻你。”
她略微停顿,眼神里多了些笑意:“炎谷据点的事我听说了,干得不错,没给我丢脸。”
“师姐满意就好。”
许青松笑着应声。
钟灵瞥了他一眼,对于这个回答谈不上满意,但也没有纠结,只是道:“常安还在山脉之内,估计短时间不会回来,你有甚打算?”
许青松不假思索道:“我会留在这里,但会分心去往东域,寻个合适的地方做准备。”
钟灵颔首:“不错的打算,到时候给我留个位置,等我抽出时间过去看看。”
“好。”
许青松应下,抬手之间以云雾化为一副东域的地图,开口道:“那师姐不若给我选个位置,看看何处合适,到时候我在那立个道观。”
钟灵抬眸瞧去,一扫之下在地图的中部偏北,选了一处山峰的位置,抬手一指点上。
“就此处吧,我去过一次,此山风景不错,旁边有一湖泊,山水相依,位置刚好在两大神朝的边界,也能够避开魔道第一次的遭遇,合适。”
不待许青松回应,她便又道:“道观的话,就唤作观道观吧。”
许青松一怔:“师姐这是把道观的名号都给我起了。”
“不然呢。”
钟灵瞥他一眼,唇角泛起一丝笑意,“你当初给黄岫起名黄云,这么难听的名字都能起出来,让你起道观名字我觉得不妥。”
“……”
许青松无言以对,但这句话也让他想起了那头梅花鹿,不由道:“师姐说起此事,黄岫消失这么久了,不知是在何处?”
“到时候你自然就见到了。”
钟灵站起身,摆摆手道:“下次我再过来,不用送。”
钟灵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素来不喜繁文缛节,交代完选地起观事宜,又揶揄了许青松起名的水准,便如一阵清风般消失在院门之外,只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松柏清气。
许青松立在院中,看了看石桌上那幅云雾绘就的东域地图,中部偏北、依山傍水处那一点清晰的灵光标记,正是师姐钟灵所选定的“观道观”所在。
他指尖轻点,地图如烟散去。
“观道观……”
他低声念了一遍,唇角微扬,倒不觉得难听,反觉师姐起得直白坦荡,自有其意趣。
回屋,研习那未完成的《周天星锁》阵纹。
……
翌日,院门禁制微光一闪,一道沉凝如渊却又带着雷霆般锐利气息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院中。
来人一身紫墨道袍,身形挺拔如孤峰劲松,眉眼间天然蕴着一股慑人的傲意,正是越守静。
“玄霆师兄!”
许青松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师弟。”
越守静微微颔首,声音清朗,目光如电,上下打量了许青松一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
“炎谷之事,我已尽知。”
他踱步至院中石桌旁,自顾自寻了一张石凳坐下,袍袖拂过桌面,不见烟火气。
“没想到,当年在衍雷殿初习雷纹,尚需我带着游览的小师弟,”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感慨,“如今已能直面六大掌教,于风口浪尖之上,为一冤屈同道硬生生搏出一个朗朗乾坤。”
“这份胆魄,这份持守,这份…掀桌子的本事,着实让师兄我刮目相看。”
许青松在他对面坐下,聆幽无声地从屋檐跃下,蜷在许青松脚边,黄色的竖瞳懒懒地瞥了越守静一眼,复又闭上。
“师兄过誉。”
言语间,他取出随身携带的枫琼酿与两只玉碗,为越守静斟满。
“若无道院在后,若无院首承重,弟子亦不敢行此险棋,终不过是依凭心中一点微光,恰逢其会罢了。”
酒液清冽,带着枫叶与寒泉特有的凛冽香气。
越守静端起玉碗,嗅了嗅酒香,一饮而尽。
辛辣凛冽之感直冲喉头,他却面不改色,只道:“好酒,够烈。”
他放下碗,目光再次落在许青松身上,多了几分郑重:“此非过誉。道心唯微,持守最难。院首承重,你能引其神髓,践行无碍,这便是你的成长,远非修为精进可比。”
他话锋一转,剑眉微蹙:“然此役之后,风云将变,天宝衍真宗明面认输,暗流只会更深。”
“玉灵金书之事,已如燎原星火,烧进了所有人心底,魔道那边,得了仙庭暗中扶持,此番沉寂,绝非退缩,恐是在酝酿雷霆一击。我等身处西线云关,直面天齐山脉魔氛,须臾不可懈怠。师弟你既是巡使之位,当知肩上分量。”
许青松为自己也斟了一碗,酒液清亮映着他沉静的眉眼:“师兄教诲,我定然铭记。道院根基在此,弟子自当竭尽全力。魔道动作诡谲,然其根本目的……”
两人正就魔道动向低声交谈,院门禁制又是一阵波动。
一道温和含笑的声音随之传来。
“隔着老远便闻见枫琼酿的香气,还有玄霆师兄的雷息,如此热闹,倒不显得我来得正巧。”
话音未落,一身淡青道袍,气质温润如玉的王思远已迈步而入。
他面容较之上次所见时多了几分沧桑,眼神却依旧平和明亮,腰间悬着的古朴玉佩光晕流转。
“王师兄!”
许青松起身相迎,笑意更真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