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出来后,许青松就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但是他信任道院,就像道院也信任他一样。
“刚才我说的一切,都是为了验证真相,而我从头到尾想要知道的就是真相。”
他说着,抬眸扫过浅华真人的方向,又扫过六位掌教。
“从一开始,我以巡使三山令请六位掌教共证的便是真相,并非是某个宗门,也并非是有私人恩怨。”
“刚才六位掌教都听了四人的话语,真假也有了各自的判断,但并未形成统一的结果,而症结都在赵清源之处。”
“搜魂并非甚伤人的手段,以六位掌教的修为,想要获取那段过程的记忆,不伤害他的身体并非难事,只要他本人不抗拒便可。”
“既然赵清源说得如此坦诚,那想来一切都很简单,只是谁来出手的问题。”
他最后望向了浅华真人,笑道:“对吧,真人?”
浅华真人漠然盯着许青松,唇角倒是浮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巡使,你想好了吗?”
许青松瞥了他一眼:“没甚值得想的,是我在询问真人,谁来出手。”
浅华真人没有再说话,神色冷峻,抬眸望向了六大掌教。
“飞云院首,你的意思呢?”
天宝衍真宗的掌教侧眸望去,声音平静。
飞云真君在道院的四大真君中乃是性子最为平和的一人,此刻换作另外三位真君的话,那直接就摊开来说了。
但也是因为如此,飞云真君才会成为院首,很多事情,就是需要飞云真君看似宽和的手段才能解决。
“我的意思?”
飞云真君笑着望了过去,“自然是给众人一个公平,元辰掌教以为呢?”
元辰掌教,自然也就是天宝衍真宗的掌教,亦是真君。
他听完后只是沉吟了片刻便道:“我认为不妥,赵清源作为我宗弟子,记忆之中含着我宗诸多隐秘,直接搜魂不可。”
“除此之外,真相自该让大家知晓,而此事也简单,让赵清源说实话便可……”
就在他话语持续的过程中,许青松心中却是突兀的响起了一道声音,是飞云真君的声音。
“别抗拒,看好了。”
言罢,许青松便觉自身意识之上有一股拉扯之力,他依照飞云真君所言,未曾抵抗,任由拉扯力将自身的意识拉入。
下一刹,周边的环境一变,赫然成为了一片白茫茫的混沌空间之内。
而在他的周边,皆是一团团云雾化为的半身人像,正好六人,亦是六大真君。
“飞云,此事是我宗弟子之错,但若是在众人面前揭开因果,难免让外人看了笑话,我等在此不若摊开来说,如何?”
许青松双眼一眯,原来外面开着大会,六位真君之间还开着小会,真有意思。
就在此时,一侧的身影侧眸望向许青松,脸上的笑意温和:“许巡使,刚走马上任就点燃了第一把火,干得不错。”
许青松闻言望了过去,凭借声音他也能认出来说话之人乃是云琅山主,亦唤作长柳真君。
这声音是从脑海中响起的,他便也下意识地以传音之法回应道:“真君过奖了。”
长柳真君微微一笑,没再多言,转眸望向了前方。
飞云真君的话语声也随之响起:“真君此言,想来已经知晓了因果,那不如先将因果说来,我等再摊开来讲?”
不待回应,他又补充一句道:“若是连事情因果都不明白,那我们这摊开来讲又有何意义?”
元辰真君实在是不喜欢对方这看似软绵绵的性子,每次一拳打出去都感觉打在了棉花上,力道不显,总会反弹回来。
若是道院其他真君,反而没这么难对付。
他略一思索,便开口道:“抛开这次因果来说,在众多玄门修士之前如此行事,岂不让其他玄门心寒?若是我等都不能齐心,又如何应对魔道力量?”
“元辰掌教这话有趣,那老道也好奇了,你准备编撰怎样一个合适的理由,让外面那些玄门修士觉得我等还在维护表面的公平,此事又准备如何解决?”
飞云真君轻笑一声,如是问道。
元辰真君眉间一蹙:“不需要编撰,只是将刚才的那些事实固化便可,就是不知道院想要什么?”
许青松听着,心里也意识到,对于六宗而言,其他的玄门弟子真的没有这么重要。
或者说,在六宗的合作之上来说,公平和真相都只是一个表面。
别说死的只是一个小宗的弟子,就算死的是一个大宗真传,在此刻魔道大兴的背景之下,也要为了六宗的合作让步。
而这,也是两人的谈话丝毫没有避讳其他四宗的缘故。
太虚山主侧眸望了许青松一眼,竟是直接开口道:“飞云院首确实挺看重许巡使,这个时候将你拉进来。”
许青松略一颔首算作回应,毕竟这句话也不需要他回应。
话里的意思很清晰,飞云真君要让许青松明白,六宗之间真正的关系,还有便是,院首到底该如何做。
长柳真君倒是轻笑了一声,笑声里面有些莫名的讥讽意味:“这掌教有甚意思,一群最该有台面的人,偏偏在此说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也不是甚值得看的事。”
剑修,哪怕是云琅山的剑修,总也没有学会曲意迎合,还有一种不向曲中求的性子。
可在这种时候,好似都不得不压一下自身的想法,让剑身曲一些,方才能够更好的解决问题。
许青松侧眸望去,开口问道:“到了掌教这种境界,也是如此吗?”
长柳真君一怔,完全没想到许青松会问出这句话,片刻后方才微微一笑:“这和境界没有必然关系,更多的原因是肩上的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