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龟那庞大如星辰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双深邃的金瞳凝视着许青松,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眉宇间那一瞬的思索与了然,也看到了他最终归于平静的坦然。
他的眼中没有惊讶,没有失望,还是一如既往地平静
“《薪木》……”玄龟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亘古不变的海潮声回荡在幽暗空间,“世间万法,各有其缘。契合与否,非一时强弱可断,其根源深处,或有薪火相传,生生不息之意。今日你得此法,是缘,亦是命数。”
他顿了顿,语气平和依旧:“活得长久,见过太多的无用之物。有些东西,此刻看去如鸡肋,他日或因一事触动,或因一念通达,便能焕发异彩,成为渡厄之筏,斩棘之刃。当然,也可能永远沉寂匣中,蒙尘于岁月……这便是博的代价与趣味。”
“你既选了这条路,便承其因果,顺其自然即可。”
许青松躬身一礼,神色郑重:“晚辈明白。多谢前辈指引与厚赠,《薪木》之术,晚辈定当善加体悟。缘法命数如此,得之便是造化,岂有嫌弃之理。”
他语气坦然,并无半分虚假,得失不萦于怀。
既已选择一赌,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坦然接受,并尽力去发掘其价值。
玄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似乎对许青松这份通透颇为赞赏。
他身躯微微舒展,引动下方墨玉重水荡漾起层层涟漪:“缘法已尽,去吧。蓬莱与你道院之盟约,荣幽自会安排妥当。此间种种,亦可择要告知道院长辈。记住,活得长,有时看得未必真全,但活得久一点去看,总能看到些不一样的风景。”
话音落下,不待许青松回应,四周的幽暗空间便开始如水波般荡漾,褪色。
那倒悬的星图,无垠的墨玉重水,都迅速变得模糊,随之遥远。
许青松只觉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包裹自身,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光影散去,脚下重新感受到龟甲平台那温润而坚实的触感。
海风裹挟着浓郁的草木清气扑面而来,头顶是蓬莱仙岛那七彩流霞的天空。
荣幽岛主依旧肃立在原地,仿佛时间只过去了一瞬。
“小友。”
荣幽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查,他目光在许青松身上掠过,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似乎更加沉凝深邃了一分,身体深处更添了一缕熟悉的气息。
显然,此行有所收获。
许青松收敛心神,拱手回礼:“岛主,晚辈幸不辱命,已拜谒过玄龟祖师。”
他并未详述所得神通细节,只表示祖师已赐下机缘,并对蓬莱与道院结盟迁徙沧海之事,祖师亦有所感知,并无异议。
荣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深深颔首,脸上露出由衷的欣慰之色:“祖师肯赐见小友,并留下箴言,实乃善缘,如此,我蓬莱东迁沧海,与道院守望相助之策,便彻底定了乾坤!”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玄龟祖师虽说什么都没说,但其态度,便已是什么都说了,这就够了,足以证明蓬莱未来的方向没错。
“小友此番辛苦,且在岛上多盘桓几日,让初宁再带你领略一下我蓬莱风光,多交流些修行心得如何?”
荣幽温和提议。
许青松却摇了摇头,神色平静而坚定:“岛主美意,晚辈心领。”
“然晚辈尚有要务在身,魔劫动向瞬息万变,蓬莱迁徙之事更需道院早做统筹接应,晚辈既已得祖师指点,盟约亦定,便不宜在此久留,好早日将消息传回,望岛主见谅。”
荣幽笑了笑,好似早有预料,不再挽留,点头道:“小友心系大局,老道佩服。既如此,便让初宁送你一程至岛外。后续联络事宜,我蓬莱自会遣专人与贵院接洽。”
“多谢岛主!”
翌日,晨曦微露,蓬莱仙岛笼罩在如纱的七彩晨雾中,草木清气沁人心脾。
穆初宁引着许青松来到岛屿边缘。
“道长此行,为两派结盟奔波辛劳,初宁代蓬莱上下,再谢道长。”
穆初宁抬手一礼,仪态端庄,语气真诚。
“道友客气,分内之事。”
许青松拱手回礼,神色一如既往的平和,“贵岛气象万千,底蕴深厚,此行青松获益匪浅,他日沧海相逢,再与道友论道。”
两人皆是干脆利落之人,不再多言。
穆初宁掐诀引动岛外禁制,一道流光溢彩的通道自垂天藤蔓屏障中显现。
许青松朝穆初宁点头致意,随即化作一道玄白流光,毫不犹豫地穿出通道,投入东海辽阔的天空。
身后,巨大的蓬莱仙岛在晨雾与霞光中渐渐隐去轮廓。
许青松将遁速提升至极致,玄白流光撕裂云海,下方的湛蓝海域飞速倒退。
他一边赶路,一边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识海,再次体悟那烙印其上的《薪木》神通法诀。
心念流转间,尝试以自身精纯的神念为引,模拟凝练一缕蕴含“锋锐”剑意的意念“薪火”。
过程虽略显生涩,却并无阻滞之感,那碧绿印记温润流转,引导着神念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包裹,烙印那缕意念剑芒。
“以木为薪,燃意藏锋……”许青松心中默念法诀,“此术重积蓄,非爆发。若用于剑道,或可在日常修行中将一时难以完全掌控的剑意感悟,绝杀剑招的余韵神髓封存,待日后境界提升或于特定场合叠加爆发……亦可尝试将某些并非用于瞬间杀伐的辅助性术法或阵法节点固化于特定载体……”
他思维敏捷,虽觉此术短期内难以直接提升战力,但已开始思索如何将其融入自身体系的可能性。
修道,不弃微末,万物皆可为剑,万法皆可入道。
这《薪木》之术,或许便是另一种形式的“藏剑于匣,锋芒内敛”。
小半个时辰后,那座熟悉的白玉宫殿轮廓已遥遥在望。
东海别院依旧静谧,阵法流转,隔绝内外。
许青松的身形在空中散去,再次出现时赫然已落在别院大殿前的广场之上。
“许师兄?”
值守的别院弟子早已认出他的剑光,见他突然返回,眼中都露出惊讶和恭敬之色。
“师弟。”
许青松回了一礼,而后快步走入,去拜见掌教。
蓬莱的事需要说个仔细,或许得通过传送阵回去一趟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