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位是位青年男子,坐在吕涯左侧下首,亦是主位。
他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肤色微深,仿佛常年受山风磨砺。
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深潭,开阖间精光内蕴,隐隐透着一股不动如山的厚重之意。
身着灰白道袍,袍上绣着极为凝练的山岳纹路,与太虚山常见的流云星图颇为不同。
而许青松之所以格外注意他,便是因他乃紫府登真鉴上赫赫有名的太虚山金丹修士,陈玄戈。
“陈玄戈师兄,乃岳峙真人座下真传。”吕涯介绍道,“玄戈师兄精研凝实之道,尤擅山岳镇法,所修《九岳镇狱真经》已颇具火候。”
陈玄戈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力:“许道友法会风采,如雷贯耳。”
他话语简洁,自带一股沉稳气度,目光落在许青松身上,颇为柔和。
许青松拱手还礼:“陈道友客气了。”
第二位引人注目的,则是坐在陈玄戈身侧席位的一位女修。
她姿容清丽,气质空灵,如同山涧幽兰,不染尘埃。
身着一袭水蓝色广袖流云裙,长发仅以一根玉簪松松挽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流转的星云,深邃难测。
她同样是登真鉴上的耀眼人物,唤作苏砚璃。
“苏砚璃师姐,乃云渺真人得意弟子。”吕涯继续道,“师姐于化虚一道天赋卓绝,尤精太虚水法与空间微操之术,其常在外游历,也得水月上人之称,神鬼莫测。”
苏砚璃浅浅一笑,声音如清泉击玉:“上次见道长法会之上大展手脚,未曾想这般快便与道长相见了。”
许青松拱手笑道:“道友客气,能与道友相识,也是我的机缘。”
她的目光温和,带着纯粹的好奇与欣赏,并无半分争胜之意。
其余几位弟子,或擅符阵,或精丹器,同样亦擅长太虚水法,皆是太虚山年轻一辈中的中坚力量。
大部分都是金丹修士,而修为最低的便是吕涯,但其身份着实不低。
很快,晚宴气氛在吕涯的引导下热络起来,推杯换盏间,话题自然便是到了修炼之上。
起初众人尚有些拘谨,多问及许青松在云琅法会上的感悟,尤其是与柳沐羽那惊天一战,以及此后突破金丹之事。
这些事自然没有问得太深,毕竟涉及太深容易让许青松误会,多是说些表面。
但许青松并未藏私,将自身对于法的不少感悟,以及自身在金丹境界的新体悟,择其不涉隐秘之处,娓娓道来。
而随着他的不藏私,话题自然渐渐深入,转向各家所长。
太虚山弟子对许青松的展示的多法同修展现出浓厚兴趣,既好奇如何平衡自身精力,又好奇一个人为何能够将多法推至如此精湛的程度。
这种事情许青松自然无法说清,他便则以自身理解,阐述万象包罗与五行生克在心境,术法之上的应用简单说来,大多都是自身理解,也就谈不上甚隐秘。
而作为回馈,太虚山弟子也分享了他们自身对于术诀的独特理解说了说来。
陈玄戈谈起山岳镇法时,言简意赅:“山不在高,有势则灵。镇非蛮力,贵在引地脉之厚重,合天心之威严,方能锁乾坤,定风波。”
他说话时,周身气息自然沉凝,仿佛与脚下莲台,乃至虚空中无形的地脉相连,让许青松联想到悬空山那镇压一切的孤高气象,又似山岳真形图中蕴含的无边厚重,心中微动。
苏砚璃则演示了一手精妙绝伦的水法。
她指尖一滴清泉弹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薄如蝉翼的水镜,镜中景象并非倒影,而是瞬息间映照出莲台之外数里外一片云絮的细微变化,甚至能捕捉到一丝空间涟漪的轨迹。
“太虚无形,而涵万有。水镜非镜,乃心映之界。空间如流水,知其性,顺其势,微澜亦可渡舟。”
她声音轻柔,道出的却是空间之道的至理。
许青松观其水镜,感受那近乎本能的细微操控,对其在太虚水法上的造诣暗暗赞叹,也对太虚石的空间特性有了更直观的联想。
许青松亦适时提出自己在参悟太虚水法时遇到的几处晦涩,太虚山众人,尤其是苏砚璃,结合宗门典籍与自身体悟,给出了不少解答和巧思,令他豁然开朗。
双方你来我往,或引经据典,或直抒胸臆,或随手演法印证。
虽道途各异,然万法同源,在这云海莲台之上,思想碰撞,智慧交融,迸发出璀璨的道则火花。
席间灵酒换了几盏,气氛却越发融洽热烈,彼此间那份因宗门隔阂或声名差距带来的些许陌生感,在这坦诚的交流中渐渐消融,结下了几分同道相得的情谊。
月过中天,星辉愈盛。
论道暂歇,众人推杯换盏,品尝太虚山特有的星雾酿,谈论些南离洲趣闻轶事,气氛轻松。
许青松与陈玄戈、苏砚璃等也交换了传讯之法,约定日后若有疑难,可互通有无。
而说到传讯之法,便不得不说太虚山的传讯之法。
其乃是使用太虚石炼制的箭头,只需留住信息,便可在一定范围内锁定其主人的位置,从而破开空间传递信息。
虽说比不上万里同心符,但也可谓许青松目前见识过的较为不错的传讯法门。
他自然是没有这种法门,便也只是收下了一枚,用作互相传讯的媒介。
直至子夜时分,宴席方散。
众人踏云而归,星辉月华为伴,各自告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