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轩转身,端起酒壶给许青松斟酒,并道:“我也不与师兄遮遮掩掩的,想来师兄是知晓的,我当初被魔厄的魔种侵袭一事。”
许青松颔首,但并未说话。
“自那以后,我便与师兄不同。”
宁轩将许青松的酒杯推了过去,并端起酒杯。
“院中的师长确实都是真修,在那种情况下并未放弃我,还给了我机会,我出自内心的感激。”
“但师长也与我明言了,他们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也有所限制,便是为了应对我以后成为魔头的可能。”
他端着酒杯,一口饮尽,而后才继续道:“所以,我在道院所修之法皆有限制,若是哪一日我入了魔,这些法门不仅会从我记忆中消失,也会成为限制我的枷锁,更甚者,只要引爆法诀,我便会死去。”
许青松成为真传后,便知晓宁轩所修的法诀是有限制的,但并不完全清楚,此刻听了才知具体情况。
不过,他并不觉得有甚问题,信任这种事,历来是建立在互相坦白的基础上。
既然道院给了选择,并非强行,那是否接受就是个人的事。
“师弟是觉得此举于你而言不公平?”
宁轩闻言摇了摇头:“并非是觉得不公平,被魔种附身本就是我心境有缺,院中之前也给我了另外一个选择,那就是离开道院。”
“若是我选择离开道院,便要自行选择修道之路,但院中也会留下手段,若我最终还是入了魔,行了恶事,他们一样会毫不留情。”
“所以,我并不觉得道院的做法有何不妥,甚至在心中多存感激。”
许青松颔首,也觉奇怪:“师弟为何突然寻我说这些?”
他自是不认为与宁轩的关系算得上多好,所以宁轩就算心中有着诸多难以出口的烦恼,也不该找他才是。
宁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过了半响后才道:“我对于师兄你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我们的关系自然谈不上多好,可是要说信任,我却愿意信任师兄。”
他顿了顿,抬眸望来,又道:“所以,我有一件一直想不通的事,便想来与师兄商议一二。”
许青松虽然没有这种感觉,但他也愿意帮助宁轩,但能不能帮上,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师弟你直言便是,若是我能够帮你解决,定然不会有所迟疑。”
宁轩颔首,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片刻后才道:“师兄,你对正魔两道如何看?”
许青松蹙眉:“在回答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师弟莫非也被拖入了魔道的记忆之中?”
宁轩一怔,摇摇头:“不太懂师兄所言的意思,何谓拖入记忆之中?”
许青松闻言倒是松了一口气,并将上次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宁轩听完后摇头:“并非如此,我只是单纯的有这样的疑惑,所以想问师兄,正道是否就一定善,魔道是否就一定恶。”
这话实在问得有点大,许青松并未第一时间回应,而是思索了片刻。
“师弟的问题,我不敢给你明确的答案,只能告诉你我的看法。”
宁轩笑着颔首:“这是自然,师兄说便是了。”
“在我看来,正魔从大体上而言,无非是修道的两条路线,正道修法,修心,修大道自然,魔道更重自身,不顾天地,也不顾外物,强自身而掠天地。”
许青松缓缓道,“在我瞧来,这两种路线并无高下之分,只是选择不同,譬如世间分合,乃是变迁所致。”
“然魔道与正道也如阴阳,并非不可共存,但却互为压胜,魔道想要大兴,就需要乱世来临,他们需要修行五欲,需要更多的阴秽之气,天下乱,方才能让魔道更盛。”
“正道不需如此,甚至也无需在意天下,而他们之所以要针对魔道,盖因魔道强盛之后,天地的环境不适应正道修行。”
“但这是正魔,却并非道门,也并非师弟所言的善恶。”
宁轩抬眸问道:“师兄的意思是,正魔是正魔,善恶是善恶,而道门又有不同?”
“对。”许青松颔首,“我便是如此认为的,正道非是一定善,魔道非是一定恶,只是正道更重因果,所以不会肆意行乱杀之事,魔道不重因果,心性随意,所以更会行杀伐之事,虽怕因果,但为了达成心中所愿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天劫加剧也在所不惜。”
“但这终归是有可能,并非一定,所谓论迹不论心,善恶不可以此来判断。”
他望向宁轩,认真道:“但那是正道与魔道,我与师弟你皆是道门中人,我等讲究无愧于心。”
“师弟所问,我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也不敢言道门便一定代表善,只是我想告诉师弟的是,道门虽是修天地之道,但更重自身之道,所以我等走在的是自身的道途之上。”
“所以,我等在道院之中,可见师长与同门皆是从心从善之人,这也让我道门之人不讲究正魔,却很难出现邪魔。”
“历代祖师出院斩魔,并非是斩魔道,而是斩邪魔,这也让我知晓一事,正魔大战,乃是大世之争,非是善恶之战。”
“归根结底,善恶落到的是人心之上,既道无正邪,人分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