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汉子重重哼了一声,丢下草叶,转身挤入人群,毫不留恋。
另一处,一位女修正与摊主交易一件残破的阵盘,两人低声交谈片刻,女修取出灵石袋,摊主验看无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整个过程简洁利落,双方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交易完成便各自转身,融入人流,仿佛从未相识。
陈侠在一旁低声对许青松道:“在这里,灵币说话,利益为先。其他交易之外的东西,有固然好,没有也丝毫不影响买卖,一言不合拂袖而去是常事,只要不动手坏了规矩,也没人在意。”
许青松则是好奇道:“此处也无巡守,若是不守规矩,待如何?”
“此处既然是多个宗门联合而成,自然便有宗门背书。”
陈侠轻声解释,“犯了事的人逃不了,会成为公敌,所以也没人会正大光明的犯事。”
许青松懂了,这句话里显然还有一个意思,只要不是正大光明,便有人会做。
就在这时,前方街道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边让出一条通道。
一股灼热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让原本喧嚣的集市瞬间安静了不少。
只见一行三人昂然而入,为首者是一位青年男子,身着赤金色滚边的玄色法袍,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乌图案,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倨傲。
他步履沉稳,目光如炬,顾盼之间自有威仪,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深厚的修士,显然是护道之流。
“是无相真阳宗的真传,唤作齐江仙。”陈侠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那青年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街道旁一个专卖灵草的摊位。
摊主是个看上去颇为精明的老者,一见来人,脸上立刻堆起比之前更加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
“客官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不知今日想寻些什么灵草?小老儿这里刚收了几株上好的赤阳花…”
齐江仙神色漠然,出声的话语冷淡至极,让周边的目光全都望了过去。
“跪下。”
其声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
老者脸上的笑容一僵,神色陡然一变,但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未曾说,身形直接朝着后方而去,眼看就是直接逃走。
齐江仙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手中法光一闪,地面陡然延展出数条火焰长链,将那逃窜的老者拉回原位,再一收紧,便让老者跪了下来。
老者神色惊恐,忙道:“不知小老儿是哪冒犯了阁下,还请明言,就算死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
“此株三线金边草……”齐江仙抬手拿起一株灵草,“一位师弟上次正好携着这株灵草,也正好经过此处,但他没能回去宗门。”
“我在这儿候了许久,你是第一个拿出此物来售的。”
老者面露诧色,明显想要摇头,却没办法动,只能激动道:“此言差矣,阁下怎能凭着一株灵草就判断我杀了人,这灵草乃是我在山脉中守候数年采摘而来,怎……”
不待其言语完,齐江仙却是一抬手,那火焰所化的锁链顿时化为一张幕布,将老者整个束缚住。
“是与不是,并非你说了算。”
他大袖一甩,抬步就走,而其身后一人则走过去,将那老者抬起后跟在了身后。
人群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窃窃私语声复起,但音量明显压低了许多。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无多少愤怒,只有无奈和一丝习以为常的麻木。
更多的人则是避开了眼神,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着自己的交易或闲逛,只是气氛中那层无形的压抑感并未散去。
许青松蹙眉问道:“他这不是违背了规矩吗?”
陈侠轻轻吁了口气,无奈一笑后低声道:“那是我们的规矩,而他本身代表的却是另外一个规矩。”
许青松沉默地看着那真传弟子离去的方向,又扫过集市上重新恢复正常交易的修士们,那些脸上残留的忌惮之色清晰可见。
他心中了然,在这北原西麓,无相真阳宗的威势如同悬顶之剑,带来的并非秩序下的敬仰,而是一种基于力量差距,以利益权衡为主导的生存规则。
这与连云山脉道院治下,修士们对道院真传普遍怀有的那种敬畏与尊重,确实大相径庭。
就说了齐江仙处理此事其实有很多种方法,但他偏偏选了一种最为霸道和最为不给这些人面子的办法。
可在集市这些人瞧来,此事完全是正常,说明早已习惯。
同是霸道,但道院的霸道和无相真阳宗的霸道并不一样。
“走吧,”陈侠的话打断了许青松的思绪,“我们也去逛逛,若有看上的东西,只管告诉我,我来讲价,免得被当成生面孔狠宰。”
他咧嘴一笑,重新恢复了豪爽的模样。
许青松微微颔首,应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