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字异常飘渺,也让许青松回过神来。
然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怒从心起,但更多的还是一种悲凉之意。
只见庭安道长躺倒在地,身死道消,魂魄化为无数道流光朝着远处而去,一身道行散归天地。
那些魂魄自然是回归了李家庄,但既然已经吞噬过,便再也无法原样回归,不过是庭安最后的弥补手段。
但他的身死并非自愿,而是他将此事说了出来,所以魂魄的禁制触发,才造成了这般结果。
许青松未曾想到此事竟是这般复杂,庭安之所以分魂出一个济怀,便是魂魄有禁制,不敢直接言明。
其布置如此复杂的迷局,又给了充足的线索,想来也是希望来临之人有着一定本事和善心,若非如此,也寻不到他,亦不会费力寻他。
而那句“君子不救”的含义,许青松也听懂了。
既然许青松到了此处,便也代表了庭安道长的结局已定,无论如何做都是多余,自然无须救。
当然,庭安更多的还是在后悔当初收了更命这个弟子,所以不该救。
但那些矛盾的话语里,也有另一层隐含的含义,可以不救。
“君子不救,许小道长,即使到了此刻,你依旧可以选择不接因果,也可以不急于一时,待得有了把握再说。”
这还是庭安道长想说却没说出来的话。
在庭安初次与更命相遇之时,当时的背景乃是一片火海,而那火海中赫然便是一整个村落。
做下这件事的是谁不言而喻。
但当时的庭安道长以为人人都可教化,冒然收下了更命为弟子。
他定然是想不到,这个选择会导致太平观的覆灭。
许青松也不知心头的怒火从何而来,但这个怒火始终无法熄灭。
他走到庭安道长的身旁蹲下,抱起其尸体,声音十分平静。
“道长,你的因果我接了。”
“你说的对,君子不救,圣人当仁不让,我虽当不得圣人,也做不来君子,但我是一个道士。”
他低声呢喃,抬步之间身形跃上天空,再垂眸一扫,选定一个合适的位置,准备将庭安葬于那处。
然他刚有动作,那早先被庭安以阵法束缚的屋舍却轰然爆开一个缺口,接着便见一道灰影跃出,哭声瞬间荡开。
“呜呜……爷爷…爷爷……”
许青松听着那哭腔,身形一动,再次落到了后院之中,将庭安的身体放于地面。
月儿一下就扑了过来,粉嫩的脸上全是泪水,扑倒在庭安的胸口处,声线中只是呢喃。
“爷爷…你说好也陪我再久一点的……爷爷……月儿舍不得你……”
“月儿答应过你不哭的,现在月儿哭了……爷爷…你起来责备月儿好不好……”
许青松立在一侧,不由退了一步,将这片空间让给了一人一精。
月儿的哭泣并未持续多久,她不知是忽然感受到了什么,还是如何,一下止住了哭声。
她抬起头时,眼眸浮现出一缕亮光,盯着虚无的空中,认真的点了点头。
“月…月儿知道了。”
许青松未曾看见任何画面,但想来庭安早有准备。
随即,月儿便站了起来,用看似柔弱的双臂将庭安的尸身抱了起来,朝着道观的后方走去。
许青松只是在后跟着,并未施展手段帮助。
月儿抬着尸身走到了道观后方,小心翼翼的将尸身放在地面,而后卷起袖口,就这样开始挖土。
她乃是灵物成道,体魄自然十分强大,就算是靠着双手挖土,当也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未久,她将庭安的尸身放入挖好的坑洞之内,盯着瞧了好久,又抬手将自己脸上的泪花拭去,这才将土捧着放下,覆盖在庭安的尸身之上。
泪珠一滴滴的滴下,她咬着唇,始终没有停下,直到最后一捧土放上,她才站起身转眸望去。
许青松此刻方才抬起手指一动,一块成型的墓碑从一侧飞来,立在了墓堆的前方。
月儿对着他颔首:“谢…谢谢。”
言罢,她转过头,蹲下身体,认真的以指代刻刀,在墓碑之上刻下“李贤之墓”。
许青松瞧着墓碑上的字,心中暗叹一声。
这个刻字定然是庭安吩咐的,而之所以不是庭安,想来便是他无颜接受这个道号,只以俗名为结局。
可即使如此,你也不是要落在道观之外,想要看着道观的今后吗?
许青松心中暗忖一句,却也没有做任何的事。
月儿在墓碑之前呆坐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站起身,缓步走到了许青松的身边。
也不知为何,她只是刚一作揖,就忍不住眼泪哗哗的流,但她依旧一揖到底。
“许道长,爷爷…呜……让我今后跟着你,就…麻烦……你了。”
许青松眼神柔和,蹲下身,抬手轻柔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月儿不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