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北玄洲的岳磐道长。”
岳磐体型略显壮硕,方脸浓眉,但唇却反常的极薄,让他本该正义凛然的脸有了几分冷峻。
他双手握拳,施了礼数,但却并非道门之礼。
“青寰道长有礼。”
许青松简单一礼:“见过道长。”
随后便望向了明虚道长介绍的第二人。
“这位,乃是中极洲楚渔。”
楚渔是一位女冠,着一身青白相间的法袍,长发以莲花冠束在头顶,精致的面庞几乎没有丝毫缺陷,眉如远黛,琼鼻檀口,只可惜细长的眼眸里多是清冷之意,瞧着没有多少活人味道。
“见过道长。”
她十分标准的执了个道礼。
许青松同样回了一礼,而后也见过了其他人。
与南离和东极不同,其他大洲的道门传承地并非唤作道院,就像中极洲最强的道门便是万法阁,而北玄洲最强的道门却是紫玄府。
除此之外,这次聚会中人并无西贺洲的道门传人,盖因西贺洲与其他大洲的状况皆不相同。
西贺洲,是唯一一个道门传承全部断绝的大洲,其内乃是妖族做大,人族组成的玄门不过堪堪能够维持生存罢了。
一通介绍之下,许青松发现来此之人并非全是道门,其中还夹杂着三个玄门弟子,乃是前来集会之人带来的朋友,其中两人来自中极洲,一人来自北玄洲。
而中极洲的来人似乎独有一种孤傲感,哪怕只是瞧来的目光,都好似在居高临下的俯视。
这并非对方刻意展露出来的,反而更像是一种习惯,作为居中的中极洲,亦是天下玄门道法的发源地,拥有这种骄傲并不难以理解。
“青寰道长,听闻如今南离魔氛严重,妖族也蠢蠢欲动,无论玄门还是道门处境都不太妙?”
简单寒暄过后,岳磐当先将话题转在了许青松的身上。
旋即数道目光立刻落在许青松身上,楚渔清冷的眸子也微微转动,似乎想从他的反应中捕捉些什么。
许青松面色如常,迎着岳磐的目光,语气平静,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南离虽有小扰,但影响不大。”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不欲细谈,这本身就不是隐蔽之事,没必要在外讨论这些。
岳磐浓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含糊其辞的回答不甚满意,但也不好再追问。
亭中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这时,旁边同样一位来自北玄洲,但却是另一法府的中年道修笑着接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青寰道友所言极是,天外天自有天外天的风景,倒是道友年纪轻轻,便能力压群雄,夺得法会魁首之位,此等成就,实乃我辈修士楷模。”
“听闻道友筑基之时,便曾剑斩元婴大妖,此等壮举,更是闻所未闻,令人心驰神往。”
他话语中满是赞誉,将许青松悄然推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
“正是如此!”
另一位东极洲的道门老者捻须附和,语气感慨,颇为真诚。
“青寰道友之名,近期当真如雷贯耳,筑基斩元婴,法会魁首,更是力压同辈天骄,冠绝一方,如今又建古壁长城,护佑一方生灵,功德无量,道友之道行境界,想必已臻化境,远非我等可比了。”
他或许无意,但这话同样助推了一把。
亭中众人纷纷应和,赞誉之声一时不绝。
楚渔冷眼旁观,岳磐则沉默不语,只是盯着许青松,目光更深沉了些。
那几位玄门弟子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在眼神中交换各自想法。
许青松心中澄明如镜,自踏入此亭,便知这看似同道的聚会,绝不会仅仅是品茗论道。
他面上依旧无波无澜,待众人的赞誉声稍歇,才平静开口:“诸位道友谬赞,法会夺魁,仅是南离一洲之事,当不得如此盛名,斩妖之事,亦是机缘巧合,借了地利与法宝之威,不足挂齿,想来换成诸位一样能够成事,贫道不过占了时机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亭中众人,脸上浮现几分肆意的笑容:“此次小聚,本也有交流道法的想法,若是诸位有意,不若趁此机会交流一番?”
他直接将那层虚伪的客套撕开,将问题抛了回去。
此言一出,亭中反倒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霞光流淌,灵泉淙淙,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
岳磐方脸上的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只是端起面前的玉杯,沉默地饮了一口灵茶,并未接话。
那双沉凝如石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那三位一直沉默旁观的玄门弟子中,为首的一位身材瘦高,颧骨突出的青年,向前踏出一步。
他身着玄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样式奇特的短刃,气息锋锐而略显浮躁。
他对着许青松抱拳,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跃跃欲试:“青寰道长快人快语,令人佩服,在下三人,并非道门中人,今日来此本为开开眼界,听闻道长威名,心向往之。”
“我等粗鄙,不懂什么高深道论,只知修行一道,终究要落在手上功夫,道长道法通玄,我等心痒难耐,斗胆想请道长指点几招,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见识见识何为五洲第一天骄的风采!不知道长可肯赐教?”
他话语直白,而亭中众人神色各异,有皱眉的,有看戏的,也有如楚渔般依旧漠然的。
谁都看得出,这三人不过是某些人推出来试探的棋子,是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许青松的目光在那瘦高青年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掠过他身后那两个同样跃跃欲试的同伴。
一个矮壮敦实,双臂肌肉虬结;一个身形飘忽,眼神阴鸷。
三人修为皆在金丹境界,气息沉稳,显然并非什么无名之辈。
他飒然一笑,直言道:“既然三位道友有此雅兴,许某自当奉陪。”
他顿了顿,又道:“我瞧三位都有一试的心思,不如一起?”
此言一出,满亭皆惊。
那瘦高青年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被轻视的羞恼,他身后的矮壮汉子脸色涨红,闷哼一声,显然被激怒了,那眼神阴鸷的弟子,瞳孔也骤然收缩,透出阴冷的寒光。
三人虽知自己是棋子,但被如此赤裸裸地轻视,要他们三人联手对付一个同境界的修士,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青寰道长好气魄。”
旁边立刻有人出声,语气带着夸张的赞叹。
“若是旁人,难免显得自大,但道长说出此言,定是胸有成竹。”
“正是,道长神威,定能让我等大开眼界!”
附和之声再起,将许青松架得更高。
三位玄门修士心有不忿,但却未曾拒绝。
“既然道长如此自信,那我等三人便厚颜,向道长讨教了。请!”
三人走出浮道,呈品字形站定,气息瞬间连成一片,隐隐透出一股凶戾的煞气。
亭中众人纷纷移步亭边,或凭栏,或倚柱,目光灼灼地望向场中。
霞光映照在湖面,波光粼粼,将场中四人的身影拉长。
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连灵泉流淌的声音都仿佛被压低了。
许青松缓步走到三人对面,相距约十丈站定,青灰的衣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背负的剑匣古朴沉静。
他既未拔剑,也未结印,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三人。
“三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