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解释：“今日同天外天那几人同来的，乃是我的多年老友，值得信赖，这几日我会让他与道友见上一面。”
“好。”
离开暗室，许青松顺着原路返回，到了院中时天色已然大亮。
金云正与苏景明和陈长风高兴地聊着，此刻的金云眉飞色舞，手脚多有动作，即使人形的外表，也依旧有着这些习惯性的动作。
当然，这一面也仅有在熟悉之人的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许哥，你回来了。”
金云瞧着许青松，眼眸陡然一亮，立刻起身招手。
许青松笑着走近，习惯性的抬手揉了揉金云的头。
“这段时日辛苦了。”
金云咧嘴一笑：“哪有辛苦，在那事情不多的，也就是偶尔会遇见一些妖族。”
听到这话，陈长风倒是有了些好奇，遂问道：“对了，刚才听你说了这般多荒原之事，怎地好似现在荒原经营得十分牢固，连入侵的妖族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金云猛一点头：“那是自然，那姚彩翼道友本事不大，但手段端得厉害，手上厉害的法宝也多，加上有院中帮助，没花多少时间便将整个荒原打造得铁板一块。”
“不仅如此，现在荒原之上的环境也在不断变化，比起之前虽谈不上天壤之别，但也可说大有改善了。”
陈长风点了点头，他早知荒原之事是许青松在布局，不过确实未曾想到变化这么快，这么大。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许青松似乎做了很多事，不仅修行一直拔尖，就连这些事也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念此，苏景明不由得赞叹一声。
“不愧是师兄，这些事我等就是听了点传闻，完全不知晓变化如此之大。”
许青松随意摆摆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我过段时日会去往天外天一趟，时日不知，但应该不会太短。”
苏景明蹙眉道：“本体过去吗？”
许青松摇头：“身外身过去，但是我本体也会进入后方的古城之中闭关，不在外人之前现身，若非急事，金云直接通过同心符与我联络便可。”
苏景明两人瞬间放心下来，此刻许青松可是一个上好的目标，而这古壁乃是护身符，若是轻易离去，危险程度实在太高。
言语几句之后，许青松便将金云带着去见了穆天启一面，而后又将聆幽唤来，将古壁长城之内的事情简单安排给两人。
如此，过了两日，许青松方才让金云邀姚彩翼会面。
是日入夜，月华清冷，洒落在古壁长城青石铺就的庭院中。
姚彩翼如约而至，依旧是一身利落又不失华贵的劲装，发髻高挽，步履轻盈，踏入许青松居所的小院。
院内石桌旁，许青松已备好清茶，他今日未着道袍，换了一身素色常服，气息内敛，仿佛与周遭沉凝的长城气息融为一体。见姚彩翼到来，他抬手示意对面：“彩翼姑娘，请坐。”
“青寰相邀，彩翼岂敢怠慢。”
姚彩翼微微一笑，从容落座，目光扫过石桌上简单的茶具。
“深夜品茗，倒是雅致，看来青寰已有决断？”
许青松执壶，为两人各斟了一杯清茶，氤氲热气在微凉的夜气中袅袅升起。
“确有些想法，仍需与姑娘印证一二。”
他放下茶壶，开门见山，“天外天，如今是何光景？”
姚彩翼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并未急于饮用。
“天外天么，”她沉吟片刻，语气平缓，“眼下尚算稳定，十二楼各司其职，维系着那片天穹之下的秩序流转，一切皆有法度可循，表面看去，繁华依旧，秩序井然。”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青松沉静的脸上：“然而，你我皆知，这稳定之下并非无波，新仙庭如今彻底封闭，更与魔道关联密切，十二楼扎根天外天日久，耳目通达，依旧无法探查准确消息，但这本身就代表着危机，所以当下也是各自思量，各寻后路罢了。”
“后路？”许青松轻声反问。
“正是。”姚彩翼颔首，“新仙庭若稳固，自然一切如常，但若有万一，天外天首当其冲，十二楼传承久远，深知未雨绸缪之理。”
“我姚氏一脉，以及与我同来的文衍、颜柔所代表的星枢楼、离阳楼，权衡之后，选择的便是南离，是这片正在凝聚人族心志的土地，是青寰你执掌的古壁长城所象征的未来可能。”
她坦然道出了己方的立场，但显然并未全盘托出。
既是商人，又怎会孤注一掷。
许青松心中了然，面上不显，只是问道：“另外九楼呢？”
姚彩翼轻轻摇头，茶盏在手中转了个微小的弧度。
“其他楼主事的选择，我无法尽知，十二楼虽同处天外天，各有渊源牵扯，但终究是独立的传承与势力，有人或许倾向其他大洲，有人或许仍在观望，甚至有人或有别样心思，此乃人之常情，亦是生存之道。”
她看着许青松，眼神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坦诚：“不过青寰不必为此忧心过甚，十二楼能屹立至今，靠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审时度势的智慧与权衡利弊的清醒。”
“我们深谙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纵使其中有人最终不选择南离，也绝不会轻易与你交恶，更不会行那等损人不利己的短视之举。”
“毕竟在商言商，多一个朋友，永远比多一个敌人更划算，尤其是一位如道友这般潜力无穷的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许青松静静听着，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不出多余的情绪。
他深知对方不可能将十二楼内部的所有盘算和盘托出，这番坦诚，已是基于双方当前合作基础的最大限度。
他略过更深层的试探，转而问道：“十二楼如今状况如何？选择倾向何方？其中，有哪些是我可以争取的？”
姚彩翼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十二楼根基深厚，底蕴非寻常宗门可比，纵有忧患，短期内亦无倾覆之虞，选择倾向，如先前所言，各有思量，难以尽述。不过，”
她话锋微顿，直视许青松，“此番随我同来的文衍与颜柔，便是青寰眼下最可争取之人，星枢楼掌天外天信息流通之枢纽，文衍身为行走，眼光独到，最擅发掘潜力，离阳楼执掌部分商贸与资源调配，颜柔心思细腻，行事稳妥，他们二人能代表其楼随我前来，本身便是一种态度。”
“至于其他各楼，多为两可之间，或观望，或待价而沽，需青寰亲至天外天，以自身之势与筹码，方能一一敲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一事，需提醒青寰，天外天之上，汇聚的并非只有我十二楼之人，南离之外，其他大洲的修士亦有不少往来其间。”
“而青寰二字，在天外天亦非寂寂无名，虽不如在南离这般如日中天，引动风云，却也引起了不少关注。”
姚彩翼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提醒意味。
“天外天远离地面纷争，许多人对南离的真实状况，尤其是青寰在南离的真实实力并不清晰，他们听闻的，更多是青寰那些惊世骇俗的经历，而对于这样一位突然崛起的后辈，天外天中那些心高气傲者，好奇试探者，乃至心存不服欲要掂量者，恐怕不在少数，青寰此行，明里暗里的挑衅只怕不会少。”
她看着许青松依旧平静的面容，继续道：“不过青寰也无需过于担忧，天外天此刻终究是十二楼做主，若是坏了天外天的规矩，便是与十二楼为敌，得不偿失。”
言及此处，姚彩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今日有此夜谈，本就证明了对方的选择。
许青松端起微凉的茶，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下茶杯，看向姚彩翼道：“五日。”
姚彩翼唇角微扬，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
“好。五日时间，足够青寰安排妥当，也足够我等通知天外天，待五日后辰时，我三人于长城外等候道友，届时，自有路径通往天外天。”
她干脆利落地定下时间，随即起身。
“夜已深，彩翼不便多扰，先行告退，五日后见。”
“五日后见。”许青松亦起身相送。
姚彩翼的身影很快融入院外的夜色中，消失不见。
庭院内，只余许青松一人独立。
他望着姚彩翼离去的方向，又抬首望向深邃的夜空，唇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对于天外天，同样期待已久，甚至对于将会遭遇的人或事，都有着不少兴致。
毕竟这天下之大，他每一处都想亲自领略一番，如此机会，怎容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