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猊周身血雾蒸腾,原本赤红的鳞甲在血脉深处涌动的力量冲刷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暗金光泽,仿佛有熔岩在其下奔流。
它庞大的身躯在血雾流云中膨胀,肌肉虬结贲张,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每一次呼吸都带出灼热的硫磺气息,将脚下的金光平台灼烧出滋滋白烟。
那双原本充斥着暴虐与战意的兽瞳,此刻却彻底被混乱的血色覆盖,只剩下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上古血猿的凶戾血脉,正以摧垮其神智为代价,强行拔高着它的力量。
血猿仰天咆哮,声浪如实质的巨锤砸向四方,连稳固的空间都泛起涟漪。
它不再有章法,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血色残影,裹挟着腥风与熔岩般的灼热,直扑许青松。
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远超之前,空气被压缩出尖锐的爆鸣。
面对这足以撼动山岳的扑击,许青松依旧立于原地,青衫道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神色却比古井更沉静。
他眼神微凝,审视这失控力量背后的本质,心念随之微转。
脚下金光平台骤然延伸,但这力量并非古壁之力,而是他以万象之法凝聚的金光,这金光如流水般在许青松身前形成繁复玄奥的金色符文壁垒。
壁垒并非实体,更像是空间褶皱与道则显化的结合,内里隐约有万象生灭的虚影。
这正是他渡过雷灾后,对《万象聚法化神衍真诀》更深层次的运用,化生万象防御。
轰!!
血猿的巨爪狠狠砸在符文壁垒之上,狂暴的妖力与血煞之气疯狂冲击,壁垒剧烈震荡,金光如波浪般急促闪烁,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壁垒并未破碎,其上流转的万象虚影却瞬间湮灭大片,显出其承受的恐怖压力。
许青松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晃,脚下金光平台亦向下凹陷尺许,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力量尚可,然失其神,终为蛮力。”
许青松心中自语,对自身突破后的防御手段有了更直观的评估。
他右手剑指于身前虚划,动作看似缓慢,却带出道道玄奥轨迹。
指尖所过之处,空间如墨染宣纸般晕开一片深邃的黑暗。
不同于之前用于吞噬攻击的缝隙,这片黑暗迅速扩张,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吸纳万物的微型黑洞,横亘在符文壁垒之后。
血猿一击受阻,凶性更炽,双爪狂舞,带起道道撕裂空间的赤红爪影,如暴雨般倾泻在符文壁垒上。
壁垒金光急速黯淡,眼看就要崩溃,就在这时,许青松剑指一引。
嗡!
濒临破碎的符文壁垒骤然向内塌陷,主动收束后化作一道凝练无比的金色流光,汇入那旋转的沉渊黑洞之中。
与此同时,血猿狂暴攻击的绝大部分力量,也被黑洞的恐怖吸力强行拉扯。
这是以太极阴阳轮转之意为引,借沉渊剑的空间禁锢与吞噬特性,将血猿的狂暴攻击连同符文壁垒残余的力量,一并纳入那方寸之间的黑暗奇点,进行短暂的压制与转化。
随后,许青松左手掐诀,口中轻叱:“阴阳轮转,镇!”
他身后,陡然立起一尊高达六十六丈的万象通神法相。
法相手中所托的万象镇渊印并未完全显化,但其蕴含的镇压万物的道韵,却已透过虚空降临。
一股无形却沉重到令空间凝固的伟力,精准地落在血猿失衡的躯体之上。
血猿狂猛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捆缚,周身沸腾的血雾流云都为之一顿,发出痛苦的嘶吼。
它体内狂暴奔流的力量,像是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剧烈的反噬。
但它依旧癫狂,周边的血气化为了一道道恐怖的法宝,朝着许青松倾斜而下,但都被法相金光格挡在外。
可它宛若不觉,只是疯狂的压榨自身的血液,体内骨骼爆响连连,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
暗金色的鳞甲缝隙中,竟开始渗出粘稠、闪烁着诡异红光的血珠。
然而,就在这血珠凝聚的瞬间,许青松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异常。
血猿那庞大的身躯内部,发出了不堪重负即将碎裂的细微声响。
它强横的肉身,此刻竟像是一件被强行塞入太多狂暴能量的脆弱容器,肌肉纤维在超负荷下崩断,骨骼表面蔓延开细密的裂纹,脏腑在沸腾的血气冲击下剧烈震荡。
“肉身已达极限,血脉反噬已不可逆。”
许青松瞬间做出了判断,这头大妖已非敌手,而是一个在痛苦中燃烧殆尽的残烛。
它存在的每一刻,都在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煎熬。
许青松心中已然没有再实验自身进展的想法,对方的打法实在太蠢,甚至不需要他太过用心,便能耗死对方。
继续缠斗,除了徒增其苦痛,于己于彼,皆无益处。
与其如此,不如给它一个体面的死法。
一丝近乎于道的淡漠怜悯,在许青松眼底一闪而逝。
怜悯其生而为妖,怜悯其沦为棋子,怜悯其力量失控的悲剧。
但这份怜悯,并未动摇他的杀心。
决断已下,再无迟疑。
许青松身形悬停于半空,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他双手结印,动作行云流水,快如幻影。
“神霄九曜,敕令诸方。”
低沉的法言响起,万象通神法相虚影再次凝实,左眼中,那代表雷霆的符文骤然亮起,璀璨如星,内里仿佛有九颗大星虚影沉浮轮转,散发出毁灭与创生交织的恐怖气息。
与此同时,许青松右手剑指并拢,于身前虚空疾划。
两道剑罡破空而出,并非攻敌,而是瞬间分化,首尾相连,勾勒出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太极阴阳图。
阴阳鱼眼处,空间微微扭曲,散发出强大的束缚之力。
这正是《太极两仪剑典》中的剑诀,唤作阴阳锁空图。
太极图旋转着,带着玄奥的空间禁锢之力,瞬间出现在被万象镇渊印道韵迟滞的血猿头顶,当头罩下。
血猿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机,它发出震天动地的狂吼,不顾一切地燃烧最后的血脉,体表悬浮的血珠疯狂汇聚,试图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的血色盾牌,同时双爪裹挟着崩山裂地之力,狠狠向上捣去,欲将这禁锢之图撕碎。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与骨骼爆碎声密集响起。
尽管如此,阴阳锁空图依旧毫无阻碍地落下,将血猿牢牢禁锢在图卷中心。
阴阳鱼缓缓旋转,无形的道则锁链缠绕其身,将其最后残存的挣扎之力暂时镇压。
许青松结印的双手骤然合拢,口中吐出最后一道法言,字字如雷霆敕令,引动九天之威:
“九曜天刑,敕!”
轰!
天地骤然失色!
整个葬妖谷战场上空,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撕裂,显露出一片深邃浩瀚,星辰罗布的虚空景象。
九颗大星在虚空中骤然亮起,其中三颗尤其明亮,其余则较为灰暗,排列成玄奥的阵势。
数道雷霆骤然从星辰中降落,在虚空中交织缠绕,瞬间融合成一道内蕴三色雷光流转的终极雷霆。
神雷甫一出现,便已降临在阴阳锁空图禁锢的血猿头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修士,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那雷霆中蕴含的毁灭意志,纯粹而浩大,远超寻常雷法。
神雷无声无息地没入了血猿庞大的躯体,彻底将其抹除。
金光斗场中央,只剩下许青松一人,青衫依旧,悬空而立。
他缓缓收回结印的双手,身后的万象通神法相虚影也随之淡去,左眼中的九曜雷光隐没。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银发青年立于妖云之上,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与玩味。
他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古壁之巅的许青松,以及那彻底消失的血猿所在之处,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赤猊的死,他并不在意,一个工具罢了。
但许青松胜得太过轻松,尤其是对方自始至终都未曾显露真正底牌的淡然,让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了强烈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