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接过那张以妖兽皮鞣制而成的地图,触手微凉,皮质坚韧,边缘处有细微的磨损,显是时常被人取出查看。
他并未立即展开,指尖抚过皮面隐约凸起的纹路,那是用特殊灵墨绘制的线条,即便不注入灵力,也能感知到其中标注的方位带着淡淡的地脉气息。
“祝道友这份诚意,贫道收下了。”
图上以岁暮山主峰为基点,向东延伸三十里,黑风涧的地形,溶洞入口,内部已知的岔道乃至几处疑似妖族布防的节点,皆以蝇头小字与简略符纹标注。
绘制手法专业,绝非仓促而成,可见祝家对那处地方的探查已有时日。
“既已合作,自当坦诚。”
祝明渊枯瘦的手指在椅扶手上轻轻叩了叩,“道长接下来有何打算?可是要直捣那妖族的巢穴?”
“巢穴要探,却非眼下最急。”许青松抬眸,目光平静,“贫道更需知晓,祝道友冲击元婴的具体时日。”
祝明渊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一月,自今日算起,尚有一月整,天时,地脉之气将于彼时交汇至顶点,乃是最佳引劫之机。”
许青松心中默算,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他做些布置,却也紧迫得容不得太多差错。
“一月之期,贫道记下了。”
许青松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波澜。
“届时,祝道友只管专心应对天劫,外围之事,贫道与同伴自会尽力周旋,至于大罗星枢宗所承诺的保障,祝道友亦需心中有数,他们重诺,但也仅是诺言范围之内。”
祝明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老夫活了这些年,岂会不知那些大宗门的脾性,他们推演天机,计较因果,肯在雷劫时出手已是难得,余下的本就未曾指望。”
他话锋一转,凝视许青松,“倒是道长背后的势力,令老夫更为好奇,能令张、李、陈三家如此之快信服,能让太乙解丹院的星主代为传讯,如今又对天巡古壁与妖族之事知之甚详,南离地界上,何时出了这般潜藏水下的蛟龙?”
许青松端起桌上已微凉的灵茶,轻啜一口,并不接话。
祝明渊也不追问,只是缓缓靠向椅背,闭目养神片刻,复又睁开:“地图既已交付,道长可随时行事。”
“多谢。”
许青松放下茶盏,起身。
“贫道就此告辞,祝道友安心准备便是,这岁暮山内外的风雨,自有我等先替祝家挡一挡。”
祝正源早已候在静渊堂外,见许青松出来,默默在前引路。
将至山门阵法边缘时,祝明渊的声音忽地透过某种传音秘术,直接送入许青松耳中,那声音比方才当面交谈时更显苍老低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道长,临别之前,老夫尚有最后一问,望能解惑。”
许青松脚步未停,也未回应,只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若老夫没猜错,你背后站着的,可是道院?”
许青松沉默。
他依旧沿着祝正源的引领向前走,步履节奏未有分毫变化,面上神情亦如古井无波。
没有承认,没有否认,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问。
但这沉默,在此时此刻,本身便是一种回应。
祝明渊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许青松心中微动,暗忖:果然是个老狐狸,活得久,见得广,仅凭这些零散线索,便能将碎片拼凑出大致轮廓。
祝正源在山门阵法边缘站定,手中一枚玉符亮起微光,前方原本浑然一体的雾气屏障悄然漾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云鹤观主,请。”
许青松拱手一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已穿过缝隙,没入岁暮山外围的苍茫林海之中。
抵达那片位于岁暮山西麓,临近暮市边缘的密林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林间光线斑驳,空气中弥漫着枯叶与湿土的气息。
许青松很快在一株需数人合抱的古树虬根形成的天然树洞内,找到了正在调息守候的越守静与王思远。
“许师弟。”
越守静率先察觉动静,睁开眼。
王思远亦随之起身。
许青松步入树洞,随手布下一层隔音与遮掩气息的简易禁制,这才开口:“祝家之事,已有进展。”
他言简意赅,将面见祝明渊,达成协议,获赠地图以及一月之期等关键信息告知二人,略去了关于道院的最后对话。
“一月?”王思远眉头微蹙,“时间倒是比预想的宽裕些,但祝家内部情况复杂,妖族蛰伏暗处,变数仍多。”
越守静接过那张兽皮地图,仔细端详,指尖顺着标注的线条与符纹轻轻划过,眼中渐渐泛起专注的光芒。
“黑风涧,溶洞,入口三处,内部岔道竟有十七条之多,其中六条标注了疑似警戒或陷阱的记号,这地图绘制得相当细致,祝家在此事上,倒是下了功夫。”
他抬起头,看向许青松,眼眸清亮:“师弟,既有此图,我们或可先行一步,想法子削弱妖族的布置。”
许青松尚未表态,王思远已摇头:“此言虽有理,但此图毕竟出自祝家,妖族也不是蠢笨之辈,地图即便为真,又焉知其中有没有妖族手笔,或许本就是妖族刻意流露出来的消息,亦是借助祝家之手布置下来的陷阱。”
“师兄所虑,不无道理。”
许青松缓缓道,目光落在地图上。
“祝家实力有限,妖族以有心算无心,这份地图,可用,却不可尽信。”
他顿了顿,继续道:“越师兄提议主动出击,确是上策,只是行动之前,需对地图所示信息进行验证,尤其是那几处关键节点与岔道。”
“师弟欲亲自去探?”
王思远眉间微蹙。
“黑风涧既是妖族据点,必有强者坐镇,孤身犯险,终究不妥。”
“无妨。”
许青松摆手,神色平静。
“我自有手段,无需亲身涉入核心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