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兄。”
许青松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郑重。
“此事非一日之功，更非坦途，其中艰险困苦，恐更胜帝王之路，你可想清楚了？”
穆天启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抹极其淡薄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观主以为，我今日坐在这里，与你谈论穆氏千年得失，谈论改弦更张，是心血来潮，还是未曾思量？”
“大宁将终，此乃定局，非是人力可变，与其坐看祖宗基业在妖族铁蹄下化为焦土，与其让穆氏千载心血付之东流，不如将其化作新长城的基石。”
“艰险困苦？观主，我穆氏生于忧患，长于忧患，何曾畏惧过艰险，帝王之路，步步荆棘，我早已习惯，如今不过是换一处战场，换一种方式，为我心中之愿，从头再来罢了。”
许青松深深地看着穆天启，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位刚刚卸下帝冕的男子。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分量，明白这不再是寻求庇护的末路君王，而是一位主动寻求合作，并决心贡献一切的强力盟友。
“好。”
许青松缓缓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道友有此心志，乃长城之幸，亦是我之幸。”
“此外，道友所言贫道能够应下，也会尽我之力协助道友修行，只是这千载红尘气非是短时可拔除，还需要道友为此费心才是。”
穆天启含笑点头：“观主大可放心，这些小事我自会解决，只是我也有一事询问观主。”
“道友直言便是。”
“敢问观主，对于长城的落点可有计划，后续的人员和配置又是如何打算，对于妖族计划可曾有所应对？”
许青松闻言沉吟了片刻，将心里所想尽数说来。
“这点不瞒道友，我目前对于古壁长城的搭建确实已经有了成熟的想法，但却没有这般细致。”
“落点在我想来，为了避免后续对于上乾的冲突，也为了更多的疆域，我便准备设立在以抱朴山为界的两国边疆，拉成一条直线，目的想来不用过多解释，毕竟我等需要给妖族留下一定的空间，不然难以应对妖族发狂一般的进攻。”
具体的原因他并未说透，但穆天启清楚，这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是玄门绝不会在古壁长城上投注太多的力量，至少不足够应对妖族全力冲击，所以务必给妖族留下一部分空间。
许青松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他的想法。
“至于人员，想来以穆兄的聪慧，已经猜到我的身份，我也就直言。”
“贫道将以道院为桥梁，拉上云琅山，太虚山，蓬莱仙岛，无相真阳宗的修士共同参与长城防御，此外，天下道门也会来人，其余便是大宁的宗门修士，至于更多，便是看消息传出去后，能来多少人了。”
“妖族的计划我等暂且不详，只能从面上剖析，此乃妖族与魔道的联合，眼下来看是为了侵占东域，也是将东域的资源纳入魔道与妖族的手下，毕竟对于魔道和妖族而言，只靠着两座山脉，是不够支撑他们开展接下来的大战的。”
“另外，修士与凡人之间虽有天壤之别，但对魔道和我等正道玄门而言，凡人却是今后修士的来源，掌握未来的人，方才是胜者。”
穆天启神色一肃，眼中瞬间闪过几分精光。
他起身走至凉亭边缘，凭栏远眺神都的轮廓。
“观主所言不够完善。”
半晌之后，他方才开口道。
“长城脉络，首重地利，我大宁立国千年，与妖族拉锯之地，早已形成数条相对稳固的锋线，就算要减少妖族冲击长城的决心，也不该选择两国边界。”
他转回头，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份地图，而后在桌上铺开，抬手一指。
“我认为，北起断龙关，沿葬妖谷东麓，经黑石峡，南下连岁暮山余脉，再至坠星海畔的镇海崖，此线地势险峻，多天然屏障，且串联多处遗留的残缺禁制节点，以此线为基础，再向南延伸，勾勒出整个东域北麓的防御弧线，形状像一张网，此应是最佳选择。”
他手指不断指向地图，解释道：“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古壁长城设立，人员定然不足，而东域辽阔，若我等分散防御，不管如何都会有漏洞，即使借着天巡古壁的强大，也难防妖族的谋划。”
“既如此，我等便得借助天地山势之利，以阵法或是其它法子隔绝危险，而我大宁曾经能够将妖族赶向万重山，自然有着诸多手段，且这些手段依旧有所残留。”
“所以，以刚才的路线设立古壁长城，便能借助地势，再以道院的资源，将残留的禁制激活或是恢复，依靠着天巡古壁的特殊，我等便能将主要冲突固定在不足千里的位置，其余位置只需有元婴真人时刻留意，便定然出不了问题。”
他抬手指向地图一处，眸中明亮异常，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若回到了龙椅之上，展现了真正属于他的帝王气度。
“大宁虽将倾覆，然穆氏千年积累，不谈底蕴，只论名声，足可让大宁诸多世家、散修自发前往长城，这虽不是多大的助力，但却可成为根基。”
“以此根基，我再予道长一策，定可撬动整个南离仍有血性的人族修士，而这，不仅能够成为未来长城的力量，也会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发挥无与伦比的力量，人心与信仰，虽说是把双刃剑，但只要用得好，便是一把好剑。”
专业的事，果然得专业的人做。
许青松暗忖一句，不过几日时间，穆天启便能将事情想得这般透彻，甚至还有如此计划，端得是厉害。
“此外，便是资源，这一点最为重要。”
“若无资源补充，一切宛若空中楼阁，且这场战争绝不会是短短时日能够结束的，其上所需资源尤其庞大，其中一部分我有谋划。”
“大宁虽是末路，但国库依旧有所留存，可先行提供一部分，但坚持不了多久。”
“不过，在大宁的世家和宗门向上乾迁移之后，这些人中我穆氏仍旧在他们心中有着地位，只需好好谋划，这些势力便可成为我等稳固的后方，还能拉动部分上乾的势力，毕竟我等在此坚守越久，对于上乾越加有力。”
“可就算如此，依旧还有诸多缺口，不知道长可有谋划？”
许青松颔首道：“有，但还未曾实施。”
“道院和其他玄门能够提供一部分，但不会太多，毕竟无论是道院还是其他玄门，首先要保障的乃是宗门运转，不过这部分足够弥补大半缺口。”
许青松眼眸微亮，抬手指了指上方：“而这最后一部分，我也有所计划，那便是上面。”
穆天启瞧着许青松的手势，有些不明所以：“上面？”
他略一思索，不等许青松回应，便继续道：“不可能是仙界，仙界的资源没办法轻易传下，新仙庭也不太可能，毕竟魔道的一切和新仙庭有着密切关联，如此说来，便是那些早已迁移去天外天的势力吧？”
许青松应道：“没错，天外天的情况并不乐观。”
他仰头望向天空，嗤笑一声后继续道：“当年那些移居天外天的世家和宗门，初衷我并不清楚，但如今新天庭与魔道有着关联，封闭的新天庭很快便会逐步解开，到了那时，最先遭殃的定然是那些势力。”
“所以，诸多势力如今已经开始谋划回归人间一事，可此事哪是这般容易？”
“人间势力早已划定，可没有这般多的地盘给那些天外天的势力占据，且这些势力的实力谈不上多强，再加上其天然具备的外来人身份，想来无论人间哪一方势力，都会有所排斥。”
“在这般背景之下，我等便有了操作空间，穆兄以为如何？”
穆天启闻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片刻之后略一昂首，脸上浮现出几分笃定的笑意。
“可行，既然观主如此说，想来已经与天外天的势力有所联络？”
“没错。”
穆天启又道：“可否详说？”
许青松便将荒原之事简单说了一遍，也说了姚氏与道院如今的合作关系，其中能够引申出来的联系他并未细说，只让穆天启自己思索。
在这一方面，许青松自认为谋划不如对方扎实，还不如交给对方自己思索，以免自己的判断造成对方误判。
穆天启也只是沉吟片刻后就道：“观主，此事容后再议，我还需见过对方，并从对方那里了解更多的天外天情况，才能做出具体的计划。”
“这点没问题。”许青松颔首，“我会带你去见她。”
穆天启点点头，目光落在许青松身上，眼神坦荡而坚定：“那此前我所言，观主以为如何，此路，可行否？”
“善。”
许青松缓缓起身，走到穆天启身侧，与他一同望向暮色中渐渐亮起灯火的神都。
这座千年皇城，即将迎来它最后的时光。
“道友谋划深得地利，人和之要，更兼统筹之法，贫道以为，可行，细节之处还望道友细细思量，我只做补充。”
“我等合作，便以此开始，道友认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