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扫过,战况倒是有些出乎意料的激烈。
出现阻拦截杀妖族的并非只有道院和云琅山,还有太虚山,无相真阳宗和蓬莱仙岛的修士。
许青松对于云琅山和太虚山都有些熟悉,所以目光主要便是放在了蓬莱仙岛的战斗那边。
此次蓬莱仙岛出战的修士乃是一位中年的男修,其身着灰色法袍,头戴木质法冠,单手持着一根像是树枝一般的法宝。
而他的对手乃是一头六臂魔猿,同样是上位妖族。
不过,与其他上位妖族不同,六臂魔猿一族最为擅长的便是肉身战。
其法身强悍无比,而且对于血气的应用也是妖族之内的独一档,六臂各自手持法宝,攻击宛若狂风骤雨一般。
然那蓬莱的真人却也未曾落入下风,脚下踩着莲台,树枝法宝漂浮于身侧,双手在胸前不断掐着印决。
虚空之中陡然生出数根藤蔓,瞬间生成粗壮的树枝,迎面便与六臂魔猿的拳头和法宝对上。
即使六臂魔猿的血气浩瀚,但蓬莱真人的木系术诀始终未曾落入下风。
柔韧的树枝面对对方势大力沉的攻势只是凹陷,却始终未曾被破坏,让六臂魔猿越发难受,渐渐陷入了对方的节奏之中。
柳沐羽未曾见过这般手段,不由出声道:“那使用木系术诀的手段倒是陌生,许兄知晓他的根脚吗?”
许青松闻言颔首道:“嗯,蓬莱仙岛的修士。”
“嗯?”
柳沐羽一怔,“蓬莱的修士?他们不是历来不参与洲内的纷争吗?”
许青松笑了笑:“这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有着什么打算吧。”
就在两人说话的过程中,六臂魔猿显然意识到了如此下去便会彻底落入下风,当即暴退几步,而后法力猛然升腾。
它六只手臂朝着两边一展,而后猛然在胸前合十。
血气瞬间迸发,将周边围绕,也将蓬莱修士卷在了其中,赫然便是神通级别的术法,自成一界,完全阻拦了外界的视野。
许青松只得收回目光,朝着另一边扫去,也见着了熟悉之人。
青阳道爷的纯阳火法蔓延天际,洞明道长的雷光布下一界。
自然,也有着他所不熟悉的太虚之法封锁空间,甚至还有一人使着无相真阳的仙体之法……
战斗足足持续了小半日时间,而如此战斗,自然是惊动了四方。
远远升起的法光瞧着便知是太乙解丹院的方向,此外还有三处法相同样升起法光,但这些法光都未曾参与战斗,只是保护着下方的百姓,不让战斗波及太多。
许青松几人,也早已离开战斗的区域,返回了观道观之内,等待着战斗的结果。
霞光渐隐,残阳如血,将抱朴山观道观古朴的檐角染上一层沉郁的金红。
持续了小半日的惊天动地终于沉寂下去,只余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灼气息,紊乱的灵气涡流,以及远方天际几处尚未完全弥合的空间裂痕,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许青松,柳沐羽,钟灵,越守静,王思远几人立于观道观前庭的古松下,衣袂上沾染着难以尽除的妖血与烟尘。
远处,几道强横无匹的气息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涟漪般迅速收敛,远去。
那是来自道院、云琅山、太虚山和无相真阳宗的元婴真人们。
他们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事了拂衣,深藏功与名,并未在此地显露真容。
唯有蓬莱仙岛那位灰袍木冠的修士,足下莲台清光一闪,连同那根柔韧的树枝法宝,一同化作一道青碧流光,投向西方,同样消失无踪。
“结束了。”
柳沐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冰魄剑意敛入体内。
“嗯,结束了。”
许青松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山野,远处几座被战斗余波削平的山头格外刺目。
他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此役他们几人战果累累,但在元婴战场上却并不乐观。
即使是以有心算无心,元婴的妖王都不是这般容易斩杀的,此战不过留下两头妖王,其余妖王安然撤离。
但不管如何,都算得一场大胜,至少破坏了妖族的谋划,争取了足够撤离百姓的时间。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随即便响起一股熟悉的语调。
“啧啧,青寰小子,看你这灰头土脸的模样,怕是胜得不易?”
青阳道爷那标志性的调侃声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庭院中,依旧是一身半旧不新的灰袍,腰间挂着那个硕大的酒葫芦,红光满面,仿佛方才那以纯阳火法染红半边天际,令元婴妖王都忌惮三分的并非是他。
许青松几人转身行礼:“见过青阳道爷。”
钟灵简单一礼,而后翻了个白眼,不声不响地消失在原地。
青阳咧嘴一笑,也未曾说些什么,只是摆摆手,随意地走到许青松面前,上下打量着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眼睛深处,却有着洞若观火的精光。
“这些时日算来,你怕是离那二转雷劫不远了吧?”
许青松微微一怔,坦然承认。
“道爷慧眼,确有此感。”
“好事。”
青阳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小。
“金丹九转,每一转雷劫都是脱胎换骨的关口,亦是凶险万分,尤其是你这根基打得如此雄浑的,雷劫必然更加酷烈。”
“记住,渡劫之时,务必提前知会老道一声,旁的不敢说,替你压压阵脚,挡挡那些不开眼想趁火打劫的宵小,还是做得到的。”
“多谢道爷,晚辈渡劫之时,定当恭请道爷护法。”
许青松郑重拱手。
青阳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观道观略显清冷的殿宇,又落在许青松脸上,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你这小观道观,如今可是越来越热闹了,天巡古壁那档子事,老夫也听说了几分,胆子不小,谋划也够大。”
“那长城若真能立起来,便是功在千秋的屏障,到时有哪个不开眼的妖族老怪想捣乱,尽管开口,老道也来凑凑热闹。”
“道爷此言我便记在心上,麻烦事定然不少,道爷到时可不要推辞才是。”
许青松笑着回应。
“你小子,忒不会说话。”
青阳摆摆手,灌了一口酒,酒香四溢。
“此地事了,老道还得回据点一趟,走了。”
话音未落,脚下云气自生,托着他那灰扑扑的身影,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倏忽间便消失在抱朴山苍茫的暮色之中,来得突兀,去得潇洒。
随后的日子中,许青松便也陷入了忙碌之中。
一方面,他要与师姐一同完成张家、陈家、李家的古壁掌控权转移,另一方面也要去往祝家,在查看情况的同时推进祝家的掌控权转移。
一晃,便是一月过去,许青松这边事情基本完成,只待祝明渊出关,便能彻底完成四家对于古壁掌控权的完全转移。
这一日,夕阳的余晖将抱朴山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山风带来初秋的微凉。
一道遁光自天际垂落,无声无息地落在观道观前庭,星光散去,现出萧玉璃清丽出尘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