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安轻笑一声,但脸上却没甚笑意。
“说到底,道长不就是图谋古壁,何必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许青松坦然道:“确实,我需要古壁,至于目的便是我刚才所言。”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道友不喜欢大义凛然的话,我便说些简单的。”
话落,他抬手一挥,在周边布置了一个简单的禁制,让两人的声音不会传出去。
“祝家如今内忧外患,自顾不暇,想要破局只有一条路,这点想来我没有说错吧?”
祝安脸上依旧平静,盯着许青松的双眸里多了些探究之色。
“道长不用拐弯抹角,直言便是。”
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不安,无论是许青松突然布置下来的禁制,还是如此直插重点的话语。
许青松也不想过多浪费时间,开口道:“如此境况下,祝明渊若是想要强行突破元婴,一旦失败,那你祝家定然万劫不复。”
他瞧着祝安脸上的神色终于开始有了变化,话语也没有停止,而是继续道:“外界的助力显然没有如你们所愿,但你们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种情况下,我插手进来,不管我的想法如何,对你们的好处想来是多于坏处的,而且我的目的十分明确,还能为你们提供助力。”
祝安神色多番变化,在许青松说完之后,他陷入了沉默之中。
许青松的话语并没有任何试探,全是陈述,所以他清楚这件事许青松已经下了判断。
可是,他对于许青松丝毫没有了解,此刻心中更多的是担忧和一丝隐隐的恐惧。
对方剖开了自己这方的隐秘,而自己对对方却完全没有任何了解。
半晌之后,他才道:“这件事我没法做出决定,还请道长提出要求,我回家族之后再行商议。”
“我要天巡古壁。”
许青松盯着他道,“而我能付出的代价是帮助你们祝家再进一步,至少雷劫不会出现意外。”
祝安眼眸一亮,那光芒如同暗夜中的星火,倏忽而逝,随即被更深的疑虑与挣扎覆盖。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下颌线绷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要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应承硬生生咽回去。
“道长所言……确实令人心动。”
祝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的审慎。
“元婴道果,关乎我祝家存续根本,若能得保,付出任何代价都值得。”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许青松脸上,“然而,此事干系太大,已非祝某一人可决。天巡古壁乃四家共守之基业,更是先祖遗命所系。道长之要求,祝某需即刻返回家族,禀明家主与诸位长老,乃至老祖宗定夺。”
许青松神色平静,对此回答似在意料之中。
他微微颔首:“理当如此。”
他话音稍顿,又道:“不过,祝长老回去禀报时,还需多加留意言语分寸与听者,贵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内忧外患交织,人心浮动在所难免。”
“贫道观之,贵府之内,恐也并非铁板一块,处处皆心向祝家基业者。”
此言一出,祝安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眼,瞬间想到了许多细节之处,而这些曾被归结于非常时期的紧张与焦虑的细节,此刻在许青松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下,陡然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道长此言……何意?”
祝安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
许青松却不再深言,只是轻轻拂袖,撤去了隔绝声音的禁制。
山谷中微凉的风瞬间涌入,吹动两人的衣袍。
“贫道只是提醒一句,并无实据,长老不必深究,心下有数便好。”
许青松语气淡然。
“三日期限如何?无论贵府商议结果如何,还请长老三日后遣人至此,或传讯于贫道,贫道静候佳音。”
祝安心中无数念头和疑虑交织碰撞,但他毕竟是祝家长老,深知此刻绝非刨根问底之时。
他压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恢复沉稳,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的那抹凝重挥之不去。
“好,三日后,必有回音,无论结果如何,祝某都会亲自或派人前来告知道长。”
祝安郑重拱手。
“今日之言,祝某谨记。”
“善。”许青松亦拱手回礼,“长老慢行。”
祝安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土黄色的遁光,迅疾无比地射向岁暮山主峰方向,转瞬便消失在层峦叠嶂与护山大阵的光晕之中。
许青松目送他离去,对着褚姓老者三人招呼一声后,身形也随即淡化,融入林间阴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返回了越守静与王思远所在的山腰。
“如何?”
见着许青松返回,王思远靠在一棵虬曲的老松上,指尖把玩着一片边缘泛黄的叶子,头也不抬地问。
“祝安心动了,但做不了主,需回去商议,我给了他三日之期。”
许青松言简意赅,走到一块平整的山石旁盘膝坐下。
“另外,提醒了他一句家族内部未必干净。”
“意料之中。”越守静盘坐在不远处,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闭着的眼睛都未睁开。
“妖族渗透向来无孔不入,祝明渊那老家伙若真到了紧要关头,自然会有人来破坏他们的计划。”
“静观其变吧。”许青松闭上双目,气息渐渐沉凝,“褚老头那边若有妖族新动向,及时告知。”
接下来的三日,山谷幽林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许青松三人如同蛰伏的苍鹰,气息收敛到极致,褚姓老者那边并无新的紧急讯息传来,只言片语中透露出妖族依旧蛰伏在黑风涧深处,并无大的异动,似乎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这种表面的平静,反而更添几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第三日,晨曦初露,山岚如薄纱般在岁暮峰峦间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