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再谈论那些沉重之事,只随意聊些修行心得,或是道院内的闲趣琐事,气氛轻松下来。
廊下的聆幽依旧安静,如同一尊小小的石像。
寒潭青酒力绵长,寒意与暖意交织,不知不觉间,月上中天。
钟灵将爵中残酒一饮而尽,起身道:“酒也喝了,天也聊了,该干活了,小师弟,莫要被那些魑魅魍魉扰了心神。咒术也好,魔种也罢,一剑斩之便是。”
她拍了拍许青松的肩膀,转身走向侧屋,青色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飒爽而挺拔。
许青松望着师姐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微寒的空气,酒意驱散,不由轻笑起来。
师姐还是那个师姐。
接下来的几日,小小的道观庭院便成了咒术破解的战场。
钟灵执起那块怪异的玉石,开始了她的探索。
她的方式与许青松的精细推演截然不同,充满了独有的凌厉与霸道。
当然,这也与许青松本身就能感受到符纹之中的法意有关,她虽感受不到法意,却有着自己独特的办法。
她并未过多尝试解析那层保护咒术的结构,而是直接将自己的剑意,凝练到极致,化作一缕比发丝更细,几乎无形的银芒,小心翼翼地刺探。
每一次剑意触碰到咒术外壳,那幽暗的猩红符纹便会被强行激发显现,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扭曲蠕动,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
钟灵对这些排斥仿佛视而不见,依旧一次次地,极其耐心地用剑意去戳刺那些符纹显现的节点,感受其力量流转的脉络,防御的强弱变化以及不同节点间的联动反应。
她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每一次剑意落点都蕴含着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如同最高明的探针,在强行激发咒术反应的同时,也在飞速收集着关于这个壳的一切信息。
她在暴力试探中寻找规律,在强行激发中逆向推导。
而许青松这边,则完全沉浸在了由云雾幻化的张栖血脉符纹迷宫中。
庭院中央,那团由他法力维持的云雾图景悬浮不散,其上墨色符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流转,明灭变幻。
许青松盘膝坐于图前,双眸紧闭,眉心隐有星辉闪烁,识海之中正进行着超乎想象的复杂推演。
他并未试图暴力冲击那些符纹,而是将自己分化出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小心地雕刻在云雾幻化的符纹边缘,根据自身看穿的法意一步步入侵符纹之内。
他的神念不再是整体的探查,而是分化成千万缕,如同精密至极的探针,沿着墨色符纹那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边缘切入。
每一次神念的轻触,都并非对抗,而是模拟着符纹本身的韵律,小心翼翼地共鸣。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控制力与耐心,也需要超强的洞察力,好在这两点他都不缺。
但这个过程依旧缓慢且凶险,稍有差错,模拟的频率出现一丝偏移,立刻就会引动符纹剧烈的排斥反应,如同触碰到精密的警戒网,整个云雾图景都会剧烈震荡,所以他大多都是在云雾化形之中尝试,只能确定没有风险之后才会在张栖的身上尝试。
有时,为了一缕关键符纹的贴合,他甚至需要耗费数个时辰,进行上万次频率微调尝试,汗水浸透了他的鬓角,又在凛冽的寒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侧屋方向,钟灵那边也并非毫无动静,偶尔会传来一声低沉如闷雷般的嗡鸣,那是她的剑意与咒术外壳激烈碰撞时,力量被强行束缚在极小范围内爆发的声音。
空气中会陡然弥漫开一股锐利刺骨的剑气和一种阴冷污秽的抗拒感,但很快又被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下去。
两人的工作看似各自独立,却都心无旁骛,在这寂静的山院中,与无形的敌人进行着无声的角力。
许聆幽则安静地守在许青松身旁不远处,像一道无声的屏障,他那双幽深的眸子时常凝视着许青松面前不断变幻的云雾符纹,又或望向钟灵所在的侧屋,似乎在默默守护,也似乎在吸收理解着这复杂深奥的一切。
日升月落,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夕阳的金辉为宅院镀上了一层暖色,却驱不散庭院中凝结了数日的沉肃。
许青松依旧盘坐于那幅巨大的云雾符纹图前,此刻的他,脸色带着明显的疲惫,嘴唇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寒夜中的星辰。
他面前云雾幻化的符纹流转到了某个极其复杂的节点,这个节点由数百道极其细微的墨色纹路交织,缠绕而成,像是符纹迷宫中的一个死结,又像是一个精密陷阱的触发核心。
许青松的神念分化成数百股,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同时探向这个节点上的数百个点。
但这一次,他的神念并未完全模拟其韵律,而是在贴附的瞬间,骤然改变频率。
数百股神念的频率同时发生极其微妙却又各自不同的偏移。
如同数百根绷紧的琴弦,在同一瞬间,被人用不同的力道,在不同位置,轻轻拨动了一下。
嗡!
整个云雾符纹图剧烈地一震。
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排斥反应都要强烈,那数百道纠缠的墨色纹路骤然亮起刺目的幽光,彼此冲突的能量瞬间被引爆,在云雾图景中形成一团混乱的能量风暴。
然而,就在这剧烈的能量冲突中心,在那混乱风暴的缝隙里,一道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线如同被惊扰的毒蛇,猛地一颤。
这道线并非实体,也非云雾幻化,它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能量感应,一种超越了空间距离的联系。
它从那个冲突的节点延伸而出,无视了云雾图景的边界,瞬间穿透了庭院的空间,指向一个极其遥远的方向。
许青松强忍着神魂震荡带来的刺痛,所有的心神瞬间锁定了那道一闪而逝的线。
几乎在同一时刻,侧屋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炸裂声。
钟灵的身影倏然出现在庭院中,她手中托着那块玉石,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兴奋。
只见玉石表面,那层坚不可摧的幽暗咒术外壳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周围,猩红的符纹如同活物般痛苦地扭曲,闪烁,正试图弥合,却被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银白剑意死死钉住。
“找到了。”
“破开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庭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许青松顾不得翻腾的气血,立刻唤来张栖,根据这个方式对着其体内的咒术开始破解,很快就找到了那根真实存在的线,其上的那气息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至极,方向却无比清晰。
他指尖在空中飞速勾勒,附近的云雾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点点星辉汇聚,在他面前快速交织,凝聚,勾勒出一幅极其简略却指向明确的东域山河图。
星辉线条最终汇聚,在草图西北方向的一座山峰标记处,猛然爆发出一点刺目的猩红。
“渡业山!”
许青松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在西北方,距离此地约一千三百里,气息源头,锁定在渡业山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