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项氏宅邸。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厅堂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项伯端坐于主位,手中捏着一卷展开的绢帛信纸,眉头微蹙,他身侧立着一只青铜兽首香炉,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项庄侍立在下首,目光不时瞥向仲父手中的信,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庄儿。”项伯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沛县有消息传来。”
他将绢帛递过去。
项庄当即上前两步,恭敬接过,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信是以刘邦的名义写来的,内容大意是:因时局变动,为早日促成两家之好,沛公与吕家商议后,决定将婚期从十一月朔日提前至十月十五,望项家体谅云云。
看完,项庄的眼睛渐渐亮起来,唇角忍不住上扬。
他抬起头,看向项伯:“沛公此举大善!仲父以为如何?”
他满心以为仲父会欣然同意。
毕竟与吕家联姻是仲父亲自定下的策略,如今刘邦主动将婚期提前,岂有不顺势而为之理?
然而项伯的反应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项伯缓缓端起案几上的陶杯,呷了一口茶,才平静开口,道:“这婚事,不必办了。”
“什……什么?”项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与吕家的联姻,就此作罢。”项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项庄脸上。
“为何?!”项庄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很是激动道:“仲父当初与吕家议定此事,是为两家结盟共图大业,如今为何反要取消?”
项伯看着他激动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庄儿,你可知刘邦如今是什么处境?”
项庄闻言,点了点头,皱眉道:“侄儿略有耳闻,雍齿叛变,丰邑失守,但沛公已诛杀叛逆……”
“诛杀叛逆又如何?”项伯打断他,“丰邑至今还在魏军手中,加之尚有郡监平五千大军压境,刘邦不敢应战,已率残部逃往留县方向,一个连自己家乡都守不住,被秦军追得东奔西跑的败犬,还有何资格与我项家联姻?”
项庄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项伯继续道:“当初答应这门亲事,是看刘邦在泗水郡根基深厚,可为我项氏在江北添一强援,但如今,他根基已失,自身难保,我项家若此时还与吕家联姻,非但得不到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何其不智也?我项家要的是能共图大事的盟友,不是需要扶持的累赘。”
项庄脸色发白,双手在袖中握紧,指甲掐入掌心带来的刺痛感,却压不住心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
他声音发颤,道:“可六礼已行大半,此时反悔,岂不让天下人耻笑项家言而无信?”
“耻笑?”项伯神色平静,“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我项氏横扫天下,今日这点微末之事,谁还敢提起半句?”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望向庭院中那株已经开始落叶的老槐树,背对着项庄,声音低沉了几分:“况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项庄抬起头:“仲父,是何原因?”
“那陆见平并未死去!”
“什么?!”项庄项庄心头一跳,脸上血色瞬间褪去:“他....还没死?赵先生何等人物?他亲自出手都没能杀死一个黔首少年?”
项伯转过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赵先生所言,此子有灵印护身,其背后大有跟脚,不敢轻易妄动,否则必然遭受反噬!”
项庄怔在原地,脑海中一片混乱。
那个他本以为随手可除的卑贱备盗……竟还有这般来历?
项伯看着项庄,走近两步,拍了拍项庄的肩膀道:“庄儿,你是项家嫡系,当以家族大业为重,一个女子而已,待我项氏成就霸业,天下美人任你挑选,你又何必为了她,去招惹那般人物?至于....你们之间的恩怨,届时我会请赵先生周旋一二!”
项庄垂下头,良久后,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侄儿……明白了。”
项伯见状,下意识松了口气,道:“明日我便修书一封,言说时局动荡,婚事暂缓,待天下安定再议...届时,他收到信,必知我意.....”
项伯挥了挥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