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透亮,陆见平迈步走出庙门。
晨雾笼罩着睢水支流,河面上飘着薄薄的白汽,远处的符离城在雾中若隐若现。
秋日的早晨寒气袭人,陆见平紧了紧衣襟,沿着河岸往符离方向行去。
辰时初刻,陆见平再次进城。
城内的早市已然热闹起来,炊饼的香气混杂着牲畜的气味在街巷间弥漫,他打听到渡口后,便直奔城东。
穿过城门,沿着一条被车辙压得坑洼不平的土路前行,约莫一刻钟后,便听得水声哗哗,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味。
眼前豁然开朗。
睢水在此处河面宽阔,水流平缓,岸边用粗大的木桩和石块垒砌出一个简陋的码头。
码头上停泊着七八条大小不一的船只,有简陋的渔舟,也有能载货十余石的稍大木船。
船夫、挑夫、商贩在码头上来来往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船桨击水声混杂成一片。
陆见平站在码头边观察片刻,目光落在一条三丈长的木船上,船头立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正蹲在船边修补渔网。
“船家,叨扰。”陆见平走近,拱手问道。
那汉子抬头,见是个背着大弓的黑脸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还礼:“小兄弟何事?”
“敢问可有往淮阴去的船?”
汉子闻言摇头:“淮阴?那可远了,某这船只在附近打渔,最远不过往下相送些货,不去那么远。”
陆见平又问了旁边几条船的船夫,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这些船只多是短途货船或渔舟,少有跑长途的。
正思索间,旁边一个正在往船上搬运麻袋的挑夫插话道:“小郎君要去淮阴?可去问问老田头,他时常跑长途,兴许知道。”
“老田头在何处?”
挑夫朝码头北侧一指:“那儿,那条最大的船看见没?船头插着面黄旗的。”
陆见平顺指望去,果然见一条约五丈长的木船停靠着,船身吃水颇深,显然载了不少货物,船头上插着一面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旗。
他道谢后朝那船走去。
船上无人,舱门紧闭,只有船尾系着的小舢板上坐着个正在补帆的老者,头发花白,皮肤被河风吹得黝黑粗糙。
“老丈可是船主?”陆见平站在岸边问道。
老者抬头,眯着眼打量他:“何事?”
“小子想打听,可有船往淮阴去?”
“淮阴?”老者放下手中针线,撑着膝盖站起来,“那可是要入淮的,远着呢,你一人?”
“正是。”
老者摇摇头:“一个人不划算,船资贵,你若包不起整船,就得等凑够人,或者搭顺路的货船。”
陆见平心中一动:“敢问老丈,若搭船去淮阴,船资几何?近日可有船要往那边去?”
老者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虽然年纪轻,但举止沉稳,背负的大弓也不似凡品,便道:“你且上船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