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见平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抓住母虎一条前肢,缓慢将其拖出山洞。
母虎的尸体远比想象中更沉,好在今日有雨,湿滑的地面减少了拖动的阻力。
他选了一处土壤相对松软的林间空地,挥动铁锄,开始挖坑。
泥土被雨水浸透,一锄下去,又粘又重,甩脱不易,他不得不花费比平日多几倍的力气挖掘。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一个勉强能容纳母虎尸身的浅坑才挖成,他将母虎拖入坑中,让其侧卧,姿态如同安睡,然后一锄一锄,将泥土覆上。
掩埋完毕后,陆见平挂锄而立,喘息了片刻,随后,转身走向雄虎残骸。
昨日只是简单的剥皮抽筋,今日他需要将整具虎尸分割下来,带回去。
内脏已经不太新鲜,只能弃之。
等背篓壮满,他将硕大的虎头放在背篓最上面,随后用草藤固定好。
陆见平试了试分量,感觉还行,于是踏上返程。
回到石洞时,他灌了几口热水,略作休息,便再次出发。
等他将第二筐虎肉背回来时,外面的雨骤然变得大了起来。
陆见平换过衣服,一边烤着火,一边喝着热水,驱散体内的寒意。
歇息了约莫一刻钟,他强打精神起身,和兮一起把搬回来的虎肉分条、抹盐、挂肉、剔骨……
这一夜,他睡得极沉。
...
接下来的几日,秋雨依旧绵绵,时大时小,山谷里雾气缭绕,潮湿阴冷。
于是,这几日便成了洞内教学与修整的时光。
每日早晚,他雷打不动地修炼《养炁篇》与太极,上午和下午的大部分时间,则用于手弩教学。
陆见平先系统性地讲解了手弩的结构、原理、保养方法。
他拆开兮的那把手弩,将各个部件,弩臂、弩弓、弩机、弓弦等,一一指给他们看,并讲解其中的作用。
“弩机最易损坏的是弓弦和扳机。”陆见平拿着那根用熊筋制成的备用弦,“筋弦虽韧,但久用会拉伸磨损,需定期检查更换,更换时,先卸下旧弦,新弦长度要量准,装上后需调试张力。”
他示范了如何卸弦、装弦、调试。
然后让兮和小石亲手操作。
兮学得很认真,她成功为自己的手弩更换了备用弦,又调试到合适的张力。
小石则显得有些毛躁,第一次装弦时长度没控好,导致弩弓张力不足,在陆见平的指导下,他重新调整,也顺利完成。
“除了弦,卡榫的磨损也需留意。”陆见平指着弩机上那小小的凸起,“这里是受力最集中的地方,木料虽硬,但反复摩擦撞击,久了会变形或磨损,导致挂弦不稳或激发不畅,平时练习后,要检查这里是否有毛刺、裂纹。”
小石听得入神,他对手弩的构造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不仅问东问西,还央求陆见平教他制作。
陆见平想了想,觉得让他了解制作过程,不仅有助于更好地使用和维护,也能锻炼他的动手能力和耐心,便答应了。
他找出一块柘木边角料,又准备了匕首、磨石、炭条等工具。
“先从最简单的部件望山做起。”陆见平在木料上画出望山的轮廓和尺寸。“削制时,要顺着木纹,下刀要稳,逐步修形,不可贪快。”
小石屏息凝神,学着陆见平的样子,握住匕首,小心翼翼地沿着炭笔线切割、修削.....
除了手弩教学,陆见平也继续指导他们的射击技巧。
在洞内有限的空间,他们用无镞的短棍练习瞄准和激发,目标是在不同距离上悬挂的草环。
兮进步很快,十步内的固定目标,命中率已能达到六七成。
小石则准头稍差,但动作敏捷,上弦装箭的速度越来越快。
而这几日里,最大的变化,还是四小只。
小虎崽已经开始适应了石洞的生活。
它似乎将陆见平当成了新的依靠,每次陆见平靠近,都会发出亲昵的呜咽,用小脑袋蹭他的手。
对兮和小石,它也渐渐放下了警惕,尤其是小石,经常拿着肉糜喂它,很快赢得了这小家伙的友谊。
三只幼犬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每日的强制共处,也在慢慢消减。
最先投降的是阿波罗。
它天性憨傻好奇,在观察了几日后,发现这只大猫除了颜色不一样,叫声奇怪一点,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而且总是懒洋洋地待在角落,或者追着自己的尾巴玩。
有次,小虎崽在喝水时,阿波罗竟然试探性地凑过去,嗅了嗅它的屁股。
小虎崽当即被吓了一跳,回头嗷了一声,却没真的攻击。
阿波罗见没危险,胆子更大了,竟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小虎崽的尾巴。
小虎崽似乎也觉得有趣,也伸出爪子回扒了一下。
一犬一虎,就这么你来我往地玩了起来。
看到阿波罗没事,大黑的警惕也放松了些。
它毕竟是三只幼犬中最强壮的一个。
它开始谨慎地靠近小虎崽的活动区域,不再像最初那样远远躲开,而是保持着一个它认为安全的距离观察。
当小虎崽无意中靠近它藏骨头的角落时,它会发出低吼警告,小虎崽似乎能理解这种警告,通常会乖乖退开。
白霜依旧是胆子最小的,但看到两个同伴都不再那么害怕,它也敢偶尔凑近大猫了。
有趣的是,大黑似乎渐渐显露出了领头犬的资质。
它体型最大,也最机警,每次洞外有异常响动,总是它最先竖起耳朵。
吃东西时,它会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那一份,并观察另外两只犬和小虎崽的动向。
玩耍时,它常常蹲在一旁,像个小监工。
阿波罗和白霜也隐隐以它为首,走动时常跟在它身后。
于是,石洞里便常常出现这样一幅景象:大黑走在前面,步伐沉稳,阿波罗和小虎崽跌跌撞撞地跟在旁边或后面嬉闹,白霜则怯生生地缀在最后面。
四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竟也生出几分奇异的和谐。
陆见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稍安。
小虎崽若能顺利融入,将来或可成为守护这石洞的一份力量。
雨下了整整五日。
第五日傍晚,雨势终于渐渐转小,继而停歇。
西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昏黄的夕阳余晖挣扎着洒落下来,给湿漉漉的山林镀上了一层暗淡的金边。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雨后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
久违的夕照让人心情为之一振。
兮和小石都跑到洞口,深深吸了几口气,连四只小兽也兴奋起来,跑到洞外的空地上,抖落身上的潮气,互相追逐。
陆见平望着天边渐渐消散的云霞,对兮道:“明日若天晴,我们去一趟蕲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