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厅。
刘邦正与张良、萧何议事,三人围坐在案前,案上摊着几卷竹简,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萧何指着其中一卷,道:“沛公,定陶那边传来的消息,项梁与章邯还在对峙,双方都没有动手的意思。”
张良道:“章邯按兵不动,只怕有诈。”
刘邦点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父!阿父!”
门帘掀开,刘盈一头撞进来,跑到刘邦跟前,仰着小脸道:“阿父,我有事问你!”
刘邦放下竹简,看着他,道:“盈儿,怎的了?”
刘盈道:“陆都尉要去雍丘了,我想跟着去学武,阿母说让你做主!”
刘邦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看向张良和萧何。
张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萧何捋了捋胡须,也没有说话。
刘邦看着儿子,忽然笑了,道:“你就这么想学武?”
刘盈用力点头,道:“想,学了武,我就能保护阿母,保护阿姊!”
刘邦听罢,沉默片刻,才道:“你可知雍丘离砀县有多远?”
刘盈摇摇头。
刘邦道:“二百余里,你去了,便不能日日见阿母阿姊了。”
刘盈低下头,小脸上露出犹豫之色。
可很快,他又抬起头,道:“我……我能忍!”
刘邦看着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倒有几分像自己小时候。
他想了想,道:“也罢,你若真想去,阿父便让你去,不过得应阿父三件事。”
听到这话,刘盈满脸欣喜道:“哪三件?”
刘邦道:“第一,好好学武,不许偷懒,第二,听陆都尉的话,不许顽皮,第三……”他顿了顿,道,“每半月让人送封信回来,让阿母知道你平安。”
刘盈用力点头,道:“我一定做到!”
刘邦摆摆手,道:“去吧,去跟你阿母说一声,收拾收拾,后日跟着陆都尉走。”
刘盈欢呼一声,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头道:“阿父,你真好!”说完,便跑得飞快。
萧何看着他的背影,笑道:“沛公,小公子这般好学,倒是难得。”
刘邦笑了笑,道:“小孩子家,须臾热乎劲而已,过几日便会忘了。”
张良却道:“沛公,某倒觉得,让小公子跟着陆平,未必是坏事。”
刘邦看向他。
张良接着道:“陆平此人,沉稳踏实,有他在旁看着,小公子能学到些真本事,再者,小公子留在砀县,与那些黔首子弟一处玩闹,也能知道些民间疾苦,比养在深宅里强。”
刘邦点点头,道:“子房说得是。”
……
刘盈跑出去后,吕雉愣愣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出神,这孩子,风风火火的,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轻轻叹了口气,正要低头继续翻看账目,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只见吕姝正端着一盏热汤走了进来。
她将陶碗放到吕雉面前,轻声道:“姑母,喝口汤暖暖身子。”
吕雉点点头,接过汤盏,捧在手里,感受着那温热透过陶壁传到掌心。
吕姝在她身侧坐下,沉默片刻,才道:“姑母方才……可是在想什么?”
吕雉目光复杂看着她,这个侄女,心思太细,什么都瞒不过她。
她放下汤盏,缓缓道:“姝儿,你之前与姑母说的事…怕是有变...”
吕姝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姑母说的可是与陆都尉的婚事?”她顿了顿,接着道:“姑母不必为难,姝儿知道,这事……怕是成不了了。”
吕雉轻轻握住侄女的手,道:“姝儿,姑母答应过你的事,本该尽力去办,可如今…你阿父在单父起兵,聚了数千人马,据了县城,你阿父的性子,姑母是知道的,他既起了兵,便不会甘居人下,你的婚事,他必定要亲自过问,姑母和姑父,不好替他拿主意。”
吕姝听着,面色平静,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