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双方距离只剩十丈时,百骑尽皆举起了臂上手弩。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支弩箭便如乌云般离弦而出。
箭矢破空的尖啸连成一片,撕裂了风雪,化作一片死亡的铁幕,朝着陆见平笼罩而下。
这等密集的攒射,换做常人即便是插翅也难逃,然而陆见平却并不惧怕。
他早在箭雨射出的刹那,便在马背上猛地一踏。
黑马被这记重踏踩得长声惨嘶,前蹄跪折,口鼻间也溢出了大量血沫。
而陆见平却借着这一蹬之力腾空而起,整个人如同大鹏展翅般瞬间拔高三丈。
大半箭矢从他脚下呼啸掠过,将本就濒临死亡的黑马射成了蜂窝,但仍有二三十支弩箭覆盖住了他腾空的身影。
陆见平频频转腕,将手中铁剑化作一片灰蒙蒙的剑幕。
随着叮叮叮之声密集响起,袭来的箭矢尽数被劈飞,无一能近他身周三尺。
这一连串动作,从踏马腾空到剑劈箭雨,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不远处的秦军骑卒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踏马腾空三丈?
这时何等骇人听闻之事?
更加之,其人在半空,却还能凭手中之剑精准劈开二十余支弩箭?这简直超出了他们对“武艺”二字的认知!
便是军中那些传闻能开硬弓、力扛鼎的勇士,也绝做不到这般地步!
“妖……妖术?!”有骑卒失声惊呼。
而这时,陆见平已从空中疾坠而下。
他下落之势极快,如鹰隼般斜掠向最前排的一名骑卒。
那骑卒此时还仰着头呆呆看着空中的残影,待到惊觉时,一道剑光便已经划过其脖颈。
杀完一人后,陆见平毫不停留,足尖在倒毙的马尸上轻轻一点,身形再次掠出。
这一次,他体内灵力奔腾如江河,全都涌向双足,赋予了他超越常理的速度与爆发。
雪地上,只见一道褐影闪烁。
第二名骑卒刚抬起弩机,咽喉已多了一道血线。
第三名骑卒试图拨马,但一柄长剑已自他肋下透入,从另一侧穿出。
第四名、第五名……
陆见平根本不与任何人缠斗,身如鬼魅般,一击毙其性命,而后身形一闪,便已掠至另一骑身侧。
秦军骑卒们惊恐地想要反击,可他们哪里看得清敌人的身影?
只能感觉到身侧或身后微风一动,随即便是剧痛袭来,或是咽喉一凉,或是心口一痛,然后便无力地栽下马去。
一时之间,雪地上人马翻滚,惨叫连连,尸骸不断增添。
每一次褐影闪烁,必有一骑倒下。
不过几次呼吸的时间,便有十余骑毙命当场,鲜血融化了积雪,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溪。
剩下的骑卒尽皆面露惊恐。
“散开!散开啊!”有屯长嘶声大吼,想要避免伤亡。
可即便是散开了,那道褐影杀戮的效率依然不减,很多骑卒才刚刚调转了马头,便被追上,一剑毙命。
转眼间,又是五骑倒下。
此时,百人骑队已折损近半。
残存的五十余骑终于丧失了所有斗志,不知谁发了一声喊,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拨马狂奔,再不敢回头看一眼。
陆见平没有追。
他持剑立在雪地中,褐衣上溅了点点血梅,身周横七竖八倒着四十余具人尸马骸,鲜血将大片雪地染成暗红色的泥泞。
远处,秦军主阵一片死寂。
蒙川端坐在马背上,面色一片铁青,他右手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捏得发白。
腾空三丈,剑劈连弩,便是咸阳宫中,他也未曾见过这般人物。
他早年曾在咸阳当过值,见过宫廷中那些供奉的方士异人,其中不乏有能施展轻身之术、剑术通玄者。
可所见者,从无能像这人一般那么气势骇人。
“五百长……”身旁亲兵用发抖的声音道:“此、此人绝非寻常游侠,恐怕是……是那些修炼有成的异士之流……”
蒙川没有吭声,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道独立雪中的身影。
“弩阵准备。”蒙川缓缓开口,“全部。”
“诺!”亲兵应声挥旗。
主阵中剩余的四百骑齐刷刷举起了臂弩,弩身与皮甲摩擦发出一片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四百支箭镞在惨白的雪光下微微颤动,对准了百步外那道孤零零的人影。
所有弩手的手指都扣得发白,眼中尽是如临大敌的凝重。
而在不远处的雪地中。
阿壮茫然睁眼,预想中的死亡没有到来,看到的却是持戟骑卒咽喉中箭、栽落马下的景象。
他顺着箭矢来处望去。
只见风雪那头,一道勒马挽弓的身影撞入眼帘。
这黧黑面容.....怎那般熟悉?
阿壮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是……黑娃?”
不可能!
他怎会在此地?
他不是该在蕲县……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黑娃啊!
脑袋暂时怠机的阿壮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黑娃单骑迎向那包抄的百余秦骑,而后是踏马腾空,剑劈弩箭,杀人如割草……
那一幕幕场景,冲击得阿壮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黑娃吗?
那个自幼便身形单薄,体弱多病的少年,如今竟变得这般厉害了?
当看到四百骑抬起臂弩时,阿壮才终于从震骇中惊醒。
“黑娃——!”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你来此作甚?!速退!速退啊——!”
那可是四百余张弩啊!
任你再能腾跃,再快如鬼魅,面对这等覆盖攒射,便是铁打的身子也要被射成筛子。
阿壮急得眼眶几欲瞪裂,他想爬起来冲过去,可浑身伤口剧痛,刚撑起半身便又摔回雪地,他只能拼命挥手,嘶声狂吼,希望陆见平能听见。
陆见平确实听到了,但却没有回话,反而默默向前踏了一步。
铁剑斜指,剑尖滴血。
风雪卷过,将他褐衣下摆扬起,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抬起眼,目光平平的扫过那四百余骑卒,其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