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的努力下来，回过头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没认真思考过，他遵循天道预示所扶持的“人”，究竟是什么？
“妖族若理性思考、自我塑造、承担社会角色、遵守文化规范、创造工具、构建文明……”
“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人？”
赵明诚的问题，如尖刀一般刺进了云中子的道心。
云中子很想不讲道理地说一句：“我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人！雕虫小技、班门弄斧，就没把我放在眼里，大威天……”
但如此凶蛮霸道，又算得上什么明天理的得道仙人，与西方教的凶僧有什么两样？
他也很想反驳说妖族狗改不了吃人，永远也不可能守序文明。
但一想到他亲眼所见，且在其中生活过的妖盟治下多种族融合城市，事实胜于雄辩，这种睁眼瞎一样的瞎话，也说不出口。
“我妻子是妖族，我的孩子是混血妖族，我引以为傲的学生们不论是妖、是魔都无所谓，和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来，我从不认为自己和他们有什么不同，从来没把他们不当人过。”
“而你，还想以污染血统这种狭隘的极端种族主义思想，说服我背叛我所热爱的一切？我若不把他们当人了，我也就不是人了，简直就是畜生！”
说到此，赵明诚语气明显激昂了几分，压抑着无边怒意：“你自诩是仙人，也不过是生物学角度的不是人，哲学、社会学、人类学角度，你还是人。你否认自己人的属性，不想当人无所谓，这世上有很多明明是人，却不干人事的东西，但你别拉我下水，我嫌你们修仙界的水太脏！”
云中子身形晃了晃，对方只是个大乘期，境界不知差了云中子多少，往日云中子看待这等境界的修士，如同看待蝼蚁。
然而对方半点神通法力不曾动用，只是几句话，就如匕首投枪一般，刺得他体无完肤，无地自容。
“人道大兴的天道预示，在你们阐教，是种族灭绝非人族的智慧生物这种小学生理解。”
赵明诚眼中闪着光，傲然道：“而在我截教，则是有教无类，将一切智慧生物，赋予人的哲学、社会学和人类学属性，将一切非人，变成人！”
“‘人’越来越多，众生皆为‘人’，人道不就大兴了吗？”
赵明诚尚未成仙，更没有受玉帝敕封成神，但此时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人道光辉，却是闪得云中子自惭形秽。
这一瞬间，云中子对阐教教义，也不禁生出了一丝怀疑。
他恍然间想到，阐教十二金仙之中，那几位最有智慧的师兄，慈航道人、文殊广法天尊、普贤尊者，惧留孙，为何会在阐教封神大战大获全胜之后，毅然决然转投了西方教。
西方教虽未必比阐教高明多少，但有一项教义，阐教却是没有——那便是普渡众生。
难道他们早几百年，就悟出了什么，发现了阐教、人教只重人族的教义，似乎从根本上，就有些问题呢？
“啧……大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闻瑞叹了口气，不咸不淡地插言总结道：“上面的政策都很好，只可惜往往下面领会错了，神仙都不能免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