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眼前不断崩塌,化作了无数支离破碎的碎片,随后又在眼前不断重组。
渐渐的,耳膜嗡鸣,喧嚣声不断传来。
“哎呀,林少爷,冒昧来访,还望海涵。这回,您看这纳博苑乃是全城雅事……”
光影重聚。
苏灵儿睁眼。
熟悉的大门,熟悉的石狮子,还有那个熟悉得让人想把早饭吐出来的胖管事。
那满脸横肉随话音颤动,褶皱里夹着的谄媚与之前分毫不差。
又回来了。
再一次,回到了林府大门前。
苏灵儿眼珠转动,视线落在身旁那道身影上。
林清风负手而立,衣袂飘飘,神色淡漠。
此时林清风已然下线,现在登场的是行为记忆后,被系统托管的林清风!
方才地下拍卖会那一脚引发的血雾与酷烈手段,此刻在他身上寻不见半点残余。
似是从未发生过。
苏灵儿只觉背脊发寒。
这就是那位魔尊的手笔吗?
因为不满大师兄刚才那充满行侠仗义感的杀戮,因为没能看到大师兄堕落成他想要的模样,所以直接再一次将一切推倒重来?
这是规训。
这是赤裸裸的折磨。
他在逼大师兄低头,在逼这根魔窟中的正道脊梁弯曲。
“管事所言极是!”
林清风开口了。
声音清朗,语速平缓,甚至连那个“是”字的尾音上扬的角度,都与上一次,上上一次,乃至最初的那一次,完全重合。
“林某深受这方水土养育,平日里常思如何回馈乡梓,如今既有此等汇聚文脉、造福全城之良策,区区几件身外之物,何足挂齿?可以拿出来!为纳博苑增色,为全城百姓谋眼福!此乃林某之荣幸!”
一字不差。
苏灵儿呼吸一滞,心脏骤缩。
大师兄……还是选择了这条路。
哪怕明知这是陷阱,哪怕明知这是魔尊的戏弄,他依然选择用这种方式,正面表达自己的想法,暗暗硬刚回去。
画面流转,昼夜更替。
时间在此失去意义,画面飞速闪掠。
转眼间,阴冷潮湿的地下气息扑面而来。
地下拍卖会。
金漆立柱依旧奢华,四周面具买家周身依旧贪婪。
“诸位贵客,今日的第一件拍品,乃是西域进贡的‘夜光琉璃盏’,流光溢彩,起拍价,五百两!”
拍卖师那干瘦的手指高高举起,声音尖细。
“六百两!”
“八百两!”
“一千两!”
那些背景板似的路人甲乙丙丁,按部就班喊出既定台词。
苏灵儿紧视前方太师椅上的背影。
举牌。
“五千两。”
林清风的手臂抬起,角度标准,声音平稳。
“五千两一次!五千两两次!成交!”
明知这琉璃盏毫无用处,明知这就是个普通的凡俗物件,大师兄这一次依然还是如往常一般买了。
接着是红珊瑚。
破琵琶。
不知名的兽骨。
林清风依旧是举牌扫货。
他动作流畅娴熟,毫无多余情绪,不见愤怒不耐,更无半点厌倦。
随后,便是熟悉的杀戮。
鲜血飞溅,头颅滚落。
苏灵儿看着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冲出去,刺出一剑,退回来,原地深呼吸。
呼——吸——!
呼——吸——!
哪怕经历了这么多次,这羞耻的呼吸操依然让她脚趾扣地。
但她忍住了,她努力调整心态,既然大师兄都没有认输,那自己更不能露怯!
直到最后一名敌人倒下。
轰——!
世界似乎又一次坍塌。
黑暗吞噬一切,随后光亮迸发。
“哎呀,林少爷,冒昧来访,还望海涵。这回,您看这纳博苑乃是全城雅事……”
胖管事那张令人作呕的肥脸第三次逼近眼前。
苏灵儿咬紧牙关,强行压下胃部的不适,努力挺直腰杆。
再来!
大师兄还没放弃,我也绝不能倒下!
她在心中告诫自己:观察!要观察!大师兄定是在这无数次轮回中寻觅破局契机。哪怕微尘变动,便是破开这魔窟的关键!
第四次。
第五次。
第十次。
……
“五千两一次!五千两两次!成交!”
夜光琉璃盏不知第几次被端上台,落锤声如凿入耳,引得苏灵儿眼皮狂跳。
她看着大师兄。
林清风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盏永远喝不完的茶。
苏灵儿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与敬佩。
无论重来多少次,无论面对怎样的威压,哪怕时光倒流一万次,错的也不是我,而是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他不改。
这就是大师兄的道心吗?
面对这枯燥乏味、足以逼疯常人的无限循环,他竟然能做到波澜不惊?
连半点烦躁的情绪都没有流露出来?
相比之下,苏灵儿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
她现在只要看到那个胖管事张开那张油腻的大嘴,脑子里就会自动蹦出他下一句要说的每一个字。
“林少爷……”
“这画……”
这种全知全能不是恩赐,是刑罚。
一种名为“无尽轮回”的凌迟,一刀刀割在她的精神防线上。
但大师兄面对魔尊的折磨,依旧没有停止自己的步伐,依旧还是如原来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坚持。
就算整个过程如逆水行舟,背后的魔尊有多么强大,他都要靠这种方式展现出自己的价值与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