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风坐在主位上,手里那盏茶水已经没了热气
他正对着面前弹出的半透明界面,心里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这叫什么事?
那总管事说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可落在林清风耳朵里,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把你家的好东西交出来,放到我们“纳博苑”里去镇场子,至于这东西以后归谁管,能不能拿回来,那是都为了文坛盛事以及百姓开智,你个小民就别多问了。
这不就是明抢吗?还非得给你立个乐善好施的牌坊。
就这两个选项还用选?
第一个选项简直就是把“我是冤大头”写在了脸上。
而他身侧,被迫扮演着俏丫鬟的苏灵儿,身体动弹不得,脑子里的念头却已经翻了好几个来回。
一开始,听着那胖管事描绘的宏伟蓝图以及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苏灵儿还真被那种宏大的叙事给镇住了。
将私家珍藏公之于众,让天下寒士与贩夫走卒也能一睹瑰宝风采,这……这听上去,不就是一种教化众生吗?这不就是一种大爱吗?
难道……大师兄带我来此,就是为了让我跳出小我,明白这种舍己为人的境界?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苏灵儿就感觉自己灵台一清,猛然惊醒。
不对!大大的不对!
大师兄是什么人?他是在魔宗里,独自支撑,不惜身化恶龙也要守护心中正道的孤勇者!
他走的每一步,都藏着九曲十八弯的深意,怎会带自己来看这么一出简单的捐资助学?
况且这“纳博苑”,既然是魔宗的建筑,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里面必然藏着人性的贪婪与陷阱!
纳……博……苑……
苏灵儿在心里把这三个字拆开揉碎,翻来覆去地品味。
她悟了。
这种所谓的“捐赠公展”,东西一旦离了手,进了那库房,还能有再见天日的时候?
怕不是前脚刚出林府大门,后脚就被这管事给借回了私宅,成了他们中饱私囊的玩物!
这纳博苑,它根本就是一个局,一个披着风雅外皮的饕餮巨口!
而魔宗建立这个试炼的目的,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它就是要让在此经历的人,一步步习惯这种被大义绑架的无奈,学会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去包装赤裸裸的掠夺,从而潜移默化地让弟子们明白:在魔宗,吃人是要讲究吃相的!
持续同化宗门弟子,让他们在堕落的道路上再也无法回头!
太阴险了!太邪恶了!
把洗脑的意图包装得这般正大光明,简直就是糖里下毒,杀人诛心!若不是大师兄就在自己旁边,若不是自己本就知道这是个魔宗,自己刚才说不定就真的信了这番鬼话,一脚踏进深渊,从此沦陷其中了!
太可怕了!简直是太可怕了!
大师兄带自己来,就是要借此让自己亲眼看清,这魔宗光鲜面具之下的真相!
苏灵儿想通了这一层,再看那胖管事那副大义凛然的嘴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她目光不由得看向主座上的林清风。
大师兄依旧稳如泰山,面色如常。
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苏灵儿心中已然笃定,自己的大师兄,早已洞悉了这看似风雅实则肮脏的骗局,下一刻,必然会撕碎这层虚伪面纱!
而果不其然,林清风并不想当这个冤大头,于是选择了第二个选项。
“阁下说笑了,此等宝物,进了贵苑的门,还能有我等再见天日之时?与其说是公开展览,倒不如说是借机充实某些人的私库,林某虽不才,但这肉包子打狗的道理,还是懂的。”
“东西,不捐。”
话音落下,整个正堂的气氛骤然凝固。
那胖管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死在脸上。
他指着林清风的手指都在哆嗦,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污蔑朝廷亲自督建的纳博苑清誉,违背这满城风雅之意!你这是自绝于文坛,自绝于人心!你……你这个唯利是图的……”
他话还没骂完,就见一道身影从林清风身后走了出来。
是苏灵儿(侍女身份)。
啊?
苏灵儿满心惊讶,大脑一片空白。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怎么身体会自己动起来?大师兄的千丝傀儡术发动了?他要借我的身体做什么?
她满腔惊恐,却又透着几分莫名的期待。
结果,她就看到自己,或者说,被操控的自己,抬起了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