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陆平”并未展现出半点平日里的懒散与随和,那张脸上写满了戾气与嘲弄。
只见他正站在青禾镇那条熟悉的街道尽头,冷冷地看着他。
“随遇而安?”
那个“陆平”嗤笑一声,迈步向他走来,“好一个随遇而安。”
“陆平,你这四个字,骗骗天炉宗里那些蠢货也就罢了,现在……连自己都要骗吗?”
陆平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充满攻击性的自己,眉头微微皱起。
“我没骗谁。”
他开口说道,“过去之事,已如云烟。爹娘既已寻仙而去,我亦有我的仙缘造化,何必执着于过去?”
“寻仙?”
另一个陆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拍着大腿。
“哈哈哈哈!寻仙!好一个寻仙!”
笑声戛然而止。
另一个陆平猛地凑到他面前,两张脸几乎贴在一起。
“你真的信吗?”
“你真的信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甚至除了青禾镇和断剑岭之外都没怎么去过其他地方的凡人采药夫妇,能抛下刚刚大病痊愈的独子,去寻那虚无缥缈之仙?”
陆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反驳:“那是他们的机缘……”
“机缘个屁!”另一个陆平粗暴地打断了他,你真的忘了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敢去想?!”
“还有那个所谓的红袍师尊。”
另一个陆平伸出手指,遥遥指向记忆中天炉宗的方向,“他为何不带你回镇子?为何不让你见你娘最后一面?真的是为了让你‘斩断凡尘’?”
“还是说……”
另一个陆平压低了身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娘那个时候,已经死了?”
陆平向后退了一步。
“闭嘴。”
“怎么?怕了?”另一个陆平步步紧逼,“你所谓的随遇而安,不过是你给自己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
“你不敢去想真相,因为你怕自己那颗脆弱的心承受不起!”
“你不敢努力修炼,因为你怕一旦有了实力,就不得不去面对那个……可能早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家!”
“你把自己活成一条咸鱼,这样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告诉自己:自己没办法,自己只是个弱者,自己只能随波逐流。”
陆平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抓着胸口那块硬邦邦的铁片。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另一个陆平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将那块铁片从他怀里扯了出来,举到他眼前。
“这块破铁,你贴身戴了十几年!”
“如果真的放下了!如果真的随遇而安!你为什么不把它扔了?!”
“你在等什么?等有一天你爹娘突然驾着祥云从天上飞下来接你?还是等着有一天,你能有足够的胆子,拿着它,回去问一问……当年的真相?”
铁片冰凉,没有任何温度,但在这一刻,它却有些发烫。
陆平看着那块铁片,看着上面早已模糊不清的纹路,脑海中那些被他所刻意模糊甚至是刻意忽略的画面,开始疯狂翻涌。
母亲把他推出门外时,那决绝得近乎赴死的背影。
还有那个红袍怪人,在看到青禾镇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嫌弃。
嫌弃?
一个修士,会对一个凡人小镇嫌弃什么?嫌弃他们是凡人吗?
“承认吧。”
另一个陆平松开了手,那块铁片重新落回陆平的胸口,“你从来,就没有放下过。”
陆平低着头,沉默不语。
四周的幻境开始剧烈颤抖,青禾镇的街道开始崩塌,天空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这梯子真不错,能让你现在就见到我,起码,你现在还有活路。”另一个陆平看了一眼即将崩溃的天空,脸上戾气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
“要是你等到冲击元婴瓶颈时再见到我,可就没那么好的下场了,它给的时间……也快到了。”
“它的考验你也知道,要么勘破,要么滚蛋。”
“但你勘不破的。”另一个陆平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与其在这里自欺欺人地喊着随遇而安,不如……”
“回去看一看,看看你是否能安?”
“看一看现在的青禾镇,发展的怎么样了?”
“看一看当年的青禾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一看你爹娘,到底是成仙了,还是……”
陆平猛地抬起头。
这个念头一旦种下,便如野草般疯长,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