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金秋时节。
安徽,淮南市。
田家庵。
保健院。
某个角落,一棵大树阴凉下。
何承钰悠悠醒来,睁开眼睛。
耳边传来鸟虫鸣叫,知了声响。
何承钰伸手摸了摸脸,准备清醒一下,看着自己眼前稚嫩、胖嘟嘟的小手,愣了愣,大脑陷入宕机……
刚要翻看前身同位体的记忆,何承钰更懵了,只有一段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的感受,几乎没有记忆……
“我、我穿越到婴儿身上了?”
何承钰差异说道。
“哇哇哇——!”
话说到嘴边,却只有尖锐的婴儿啼哭声。
何承钰陷入了沉默之中,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负翁开局、废柴开局他感觉都能救一救,但婴儿开局什么鬼?
“哇哇哇~!”
何承钰只能不停哭着,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力自救。
人们一般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心情会很烦躁,很不安。
因为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对幼崽保护的机制。
远处。
某产房外,走廊下。
何常胜抱着年幼的二闺女何家文,坐在屋檐下,焦急的看着产房方向。
何常胜是扬州江都人,为了支援祖国建设,来到了安徽淮南的田家庵工作。
一旁。
留着双麻花辫,约莫十一、二岁左右的何家丽坐在父亲身旁,开心的小口小口吃着锅巴。
“妈,我找人算过了。”
“这会准时小子。”
何常胜看着母亲何文氏,说道。
老太太何文氏坐在一旁,面色一喜,“真的啊?”
何常胜笑着点点头,他也希望是真的。
这个年月的内地,很多父母“重男轻女”的思想都很严重。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都很想要个小子。
当然,这无关性别。
只是这年月,家里有个劳动力,不容易遭人欺负……
“刘美心家属在吗?”
女护士走出产房,开口喊道。
“我是我是。”
何常胜激动起身回应,期盼看去。
“小妹。”
小护士说罢,转身走回产房,没敢说“恭喜”之类的。
“啊?”
何常胜诧异看着对方,愣了好一会儿。
不一会儿,小护士走来,把怀里的小女婴递了过来。
何常胜沉默看着对方递来的孩子,愣了好一会儿没伸手去接。
何文氏瞄了眼儿子的表情,伸手接过来孙女。
“我去透透气……”
何常胜心情沉闷说罢,转身走开了。
“哇哇哇~”
耳边时不时传来阵阵婴儿啼哭声,吵得他很是心烦意乱。
“唉。”
何常胜叹了声气,走到了保健院出口附近,“不对,怎么还有哭声啊?”
接着,寻着哭声,何常胜看向不远处一棵大树下。
树下有着一个长椅,长椅下面,放着一个裹着婴儿的襁褓。
何常胜微微弯腰,便看到了那个襁褓,面色一变。
心里一边骂街某些人丧良心,一边跑了过去,伸手将藏在长椅下的婴儿抱了出来。
“常胜,怎么了?”
远处,抱着何家老三的何文氏一边哄孩子,回首看来一边问道。
“妈,有人把孩子丢这儿不要了。”
何常胜开口说道。
“啊?”
何文氏面色一惊。
…
田家庵,何家小院屋内。
耳边隐隐传来交谈之声,何承钰悠悠醒来。
睁开眼睛,朦胧昏黄且温馨的光线映入视线。
何承钰感觉视线一抖一抖的,有人抱着他摇啊摇的,跟晃婴儿篮似的感觉。
刚才他在保健院哭累了,实在是抵抗不住疲倦,再加上刚出生身子虚弱,便沉沉睡去了。
结果,再一醒来……
是乔祖望,没救啦!
对面,一个穿着老款灰色中山装,留着短发的大叔坐在那里,伸着手指,笑着在他眼前晃晃,时不时点点他的鼻子,做出奇怪的迷惑行为。
何承钰忍不住抗拒的往后挪了挪脑袋。
“嘿,真没想到,这我还在保健院见到了个带把儿的。”
何常胜一边逗着眼前的小婴儿,一边笑着说道。
“可是常胜,这不是咱家孩子啊,到时候找到他的父母总要还回去的吧?”
坐在床上坐月子的刘美心,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男婴,蹙眉不舍道。
她其实和何常胜心思一样。
嘴上不说,但心里却也想要个儿子。
何常胜捡回来的这个弃婴,刚好是个男孩。
也因此,何常胜、刘美心、何文氏,都挺想留下这个孩子的。
但是,他们心里的良知影响下,他们还是偏向于帮孩子找到父母,把孩子还回去。
被抱在刘美心怀里的婴儿承钰听此,愣了愣,常胜?
再看看跟乔祖望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原来是《六姊妹》的何常胜啊。
好不容易当了回好人,结果给挂墙上的那位。
“咳,美心我觉得你的顾虑是多余的。”
婆婆何文氏看着儿媳,开口说道。
“什么意思?”
刘美心一边哄孩子,一边疑惑看着婆婆。
“这孩子……应该是有什么毛病,或者他家里困难。”
“那户人家大抵是不会找孩子了。”
何常胜看着眼前的小男婴,叹息说道。
“爸,这里好像有东西啊。”
一旁,照看着老三的何家丽指着小男婴的婴儿襁褓,说道。
“哪儿?”
何常胜疑惑看到,刘美心低头看着婴儿襁褓。
伸手打开襁褓,里面放着一块玉坠。
玉坠正反两面分别刻着“承”“钰”两个字。
何常胜跟刘美心对视一眼,陷入了沉默中。
看来这孩子家里,条件应该不会差,竟然舍得把一块玉坠放在婴儿襁褓里。
那就是这孩子身上,多少有点病了……
拿出来玉坠,刘美心接着还发现,襁褓里放着一个信封。
信封拆开,里面放着四张大黑十。
“兴许,是孩子父母希望咱们能好好对待这孩子……”
刘美心叹气说道。
“这什么人家,心这么狠啊。”
何常胜心情沉重说道,“算了算了,我不管这孩子身上有什么问题,这孩子以后就是咱何家的人,以后呢拜我为师,给我当个半个儿子。”
“不是认儿子啊?”
何文氏疑惑说道。
刘美心瞥了眼何常胜,无奈摇了摇头,看破不说破。
何常胜想要个儿子。
但是,她也看得出来,何常胜终归还是纠结于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他这是哪儿是养个徒弟,分明是要养个女婿啊~”
刘美心开口吐槽道。
“咳咳,净、净瞎说……”
何常胜拆穿尴尬极了,低头嘟囔。
“也好,也好啊。”
何文氏笑着点了点头。
何承钰一脸黑线的看着何常胜。
感觉有人在摸他的脸,何承钰疑惑扭头看向一旁。
被何文氏抱在怀里留着弯弯双马尾,约莫才两三岁左右的何家老二何家文,伸手好奇的捏捏他的脸,感觉好玩极了~
何承钰:“...”
何家丽手里拿着一个风车,用嘴吹了吹风车,把转啊转的风车放在小男婴面前逗他。
何承钰打了打哈气,倦意袭来,闭眼准备睡觉,选择了丑拒。
…
在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之中,时光流逝飞快。
时间,来到了一九六八年!
淮南,田家庵,建国路。
向阳国营服装店。
何承钰坐在店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团,里面放着锅巴。
伸手从里面拿来一个锅巴,当零食吃。
“给我尝一口呗。”
坐在一旁,大他两岁的何家文眼巴巴的看着锅巴,小声嘀咕道。
“给。”
何承钰拿着锅巴,递了过去。
何承钰今年七岁(虚岁),何家文九岁。
“我也想吃……”×2
一旁。
两个小不点眼巴巴的看着,何承钰手里的锅巴,咽了咽口水。
何家文和何承钰两旁的两个小不点。
分别是何家三闺女何家艺,四闺女何家欢。
艺艺六二年出生,跟何承钰同一年出生,具体谁大没人知道,毕竟何承钰是弃婴。
欢欢六三年生人,那时候田家庵通了第一条柏油路,欢欢今年六岁。
“喊哥哥就给你们吃。”
何承钰看着艺艺、欢欢,说道。
“不要,你喊我喊姐姐才是!”
何家艺气鼓鼓说道。
“哥哥!”
何家欢搂着何承钰胳膊,声音清脆,撒娇说道。
“哎,给你欢欢。”
何承钰笑着说道,给欢欢分了点锅巴。
艺艺气鼓鼓盯着他旁边的欢欢……
艺艺很生气,她总感觉承钰总是对四妹偏爱有加。
二姐何家文笑看着艺艺,搓了搓她的脑袋。
艺艺躲开,又气鼓鼓瞪了一眼二姐。
“好啦好啦,快吃吧。”
何家文从承钰手里拿了点锅巴,递给了三妹,温柔说道。
“锅巴而已,至于争来争去的嘛。”
站在不远处,如今已是个落落大方、英姿飒爽大姑娘的大姐何家丽看着这一幕,笑着调侃道。
裁缝站在一旁,拿着东西帮何家丽量尺寸,定制衣服。
何家条件不算太差,但也算不上太好。
由此,家里孩子的衣服,一般只会先考虑两个孩子。
一个是大姐何家丽,家丽最懂事,能给父母分担家务压力。
而且,给大姐买了衣服,要是不合身了,小妹长大点也能穿。
大姐衣服二姐穿,二姐衣服三妹穿,老一辈儿是这样的。
无他,穷。
除了大姐,平时家里有了布料,都是紧着承钰的。
没办法,家里就他一个男孩。
全家上下老老少少,都把承钰当个宝一样的看着。
何家生了一窝,全是小妹。
何常胜这几年,是越来越庆幸于他当年弯腰那么一看……
好运使然,让他有了个徒弟,也算是半个儿子了。
虽说这不是亲生的……
但家里好歹有了个小子,等承钰长大了,他看谁敢欺负他们家!
“这姑娘个儿长得真快啊,半年一个样。”
“再过些年就该嫁人了~”
裁缝看着何家丽,笑着说道。
何家丽现在的身高,都快撵上家里大人了。
“我才不嫁人呢!”
留着短发的何家丽开口生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