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才什么记录都没留下来喵？你们需要被人遗忘喵。”
“……是啊。”老人压低了声音，他长长久久的叹了口气，握着拐杖的手捏的那样紧，也制止不了因岁月摧残而无法克制的颤抖，但等他把这口气叹完，他的眼里又多了几分释然。
时间压弯了他的脊骨，他不得不倚搂着身躯，再也无法站直，但他的眼是那样的亮，在这样昏黑的只有火光跳动的世界里，漂亮的像蚌里的黑珍珠。
老人坦然的说：“只要我们把那些事情彻底遗忘，外面活着的人就会风调雨顺，不会再有血腥和死亡，人们也不会一个挨着一个踏入坟墓里。”
“或许外面过得没理想中的那么好，但在宝可梦的陪伴下，他们日夜终于可以睡得安稳，不必再忧心忡忡随时有着可怕的生物过来带走他们的性命。”
其实，做出这些牺牲也不是全无遗憾，倒不是觉得在这呆着憋屈，反正也没少吃喝，见不到阳光也不是什么大事，偶尔从缝隙里看到那么一两缕也就足够。
毕竟他们的年纪已经够了，该死一死了。
他们只是在遗憾一些人，那些曾经和他们躺在破败茅草屋里兴奋谈论着未来的人，那些被传唱成歌谣或编篡成故事鼓舞着他们的人，那些和他们一起站在最前线，浴血厮杀的人。
老人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个夜晚，那个只比他大了一岁却坚持要认为自己是姐姐的少女，和他一同躺在柔软的草地上。
风吹拂过草叶，最后聊起对方额前有些杂乱的发丝，那时候的老人还是个稳重的少年，平生干过最有勇气的事情，也不过是在那天夜晚，撇过头，借着月光，细细的勾勒着对方的半张侧脸。
那时候少女长的什么模样，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对方的眼里倒映着明亮的星空，而他的眼里倒映着少女在华光照耀下明艳艳的脸。
后来第二天有怪物来，对方就只剩下了一把残破的武器给他，到现在，那把粘着血的武器还被他放在小屋里养护的精细。
一些英勇注定无人铭记，一些牺牲注定被抹去，他们所怀念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就像巴斯特说的那样，连只言片语也不会留下。
老人回过神：“你的问题听着不太像是那些奇幻的生物，但你又看着不太像宝可梦，你们，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问完话，又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把青石铸的台阶敲的当当响。“但不管你们是什么情况，我希望你们别离开这里，哪怕……他和那位的存在是如此的相像也不行。”
“这是请求喵？”巴斯特问他。
“不。”对方浑浊的眼睛突然凌厉了起来，他是那样衰老，可生锈的剑也是武器，他往前走了两步，走的是那样沉稳。“这不是请求，是要求，是不能退步的底线。”
“我们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才维护好的一切，绝对不能被打破。”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开始虎视眈眈，除了呆呆兽，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一种决意，塔利奥被他们盯的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自认为已经算见多识广，也曾经历过联盟刚建立起来的混乱，他甚至惨遭过一些劫掠，那些家伙嚣张的让他交出手上的精灵或者是钱财，并把一些下三滥的狠话撂下。
但没有哪一次比现在让人胆寒，这些老人们是真的见过厮杀和血腥，而不是像那些假把戏一样只会嘴上说着玩，那些劫匪被打到跪地服软的比谁都快。
巴斯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脑袋，本想一口答应的塔利奥也就跟着沉默。
在这见阳光的洞穴，除了一股肃杀气之外，就只剩下了某种长久的沉默。
塔利奥看了一眼巴斯特，像是坚定了什么样的决心。“其实你们已经把一切都做到了。”
“你们没有必要再那么提心吊胆，甚至可以把自己的故事向我们讲述，我们可以成为你们的笔和纸，你们记录下一切堂堂正正的向未来宣誓。”
他的眼睛也扫过那些建筑，虽不富丽堂皇，但也别有一番趣味和温暖，至少比它们还是废墟时要生动的多。
他在这里呆了半天，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然后就有一堆人围着他嘘寒问暖，温暖的茶水和温热的饭菜被端着送上来，甚至还有人让他好好休息，去睡个好觉，毕竟他之前才泡在冰凉的井水里。
塔利奥又不是什么蠢货，他看着那些人的眼神便很快意识到，自己得到这样的优待全是因为自己的那位便宜老爹，这些人因为崇敬他而愿意给他们一些特别的优待。
但这些点优待动摇不了这些人的决心，他们把崇敬者和自己要做的事情分的很开，这点倒是让塔利奥更为敬佩，不因自己的喜恶而动摇目标。
这也明晃晃的告诉他，这些人不容忍有任何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