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鲜血遗落在潮湿泥泞覆盖着霜冻的土地上,鲜血的尽头是某个正在狂奔的身影。
他面色惊恐,甩动的双手在发抖,肺叶像破风箱一样嘶哑地抽动,他拼尽全力,然后在地上摔的滚了几圈。
他顾不上痛呼,只是用力的撑起身体,指甲深深抠进湿软的泥土里。环顾四周,这片覆满霜叶的森林死寂得可怕,只有风穿过孔洞时发出的呜咽,像亡魂的叹息。
可他知道,那东西就在这片死寂里。它移动时没有声音,更像是一种……存在的阴影在流动。他亲眼见过那庞大的存在是如何像液态沥青一样从天花板滑落,又以极快的速度甩出触手尖锐的前端,用那抹有些璀璨的金色将他的同伴戳穿了,折成两截,血肉破碎的声音沉闷的让人令人头皮发麻。
他运气比较好,站在后面,没溅上血,也没有进入那只怪物的捕猎范畴,以至于他还有拔腿就跑的机会。
谁也不清楚那样庞大的存在是如何贴合的、无声无息的把自己的身体容纳进这漆黑的环境里,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死的像他的同伴一样轻巧。
他的眼珠激烈地转动,试图扫过每一片死角,但周围仍然空无一物。
于是,他胆战心惊的爬起来,忽然,他长久的把视野停留在不远处的墙壁上,那处墙壁有那么漆黑吗,漆黑到比夜色更浓重,又折射着不祥的、油润的微光。
呼吸好像停滞在这一刻,站起来的他重新跌坐回去,他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的是一抹锋利的近在咫尺的金色。
——咻。
铛。
金铁交戈的碰撞声的拽回他的神志,这个可怜人终于能够重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他抬头,宽大的剑刃破开漆黑的触手,持着剑刃的背影站立在身前。
强烈的安心感让这个刚从生死边缘被拽过来的人逐渐放松下来,他两眼一翻就地昏迷了过去。
索罗斯听着背后的动静没回头,被斩断在地的触手还在蠕动,那怪物被打蒙了,缓了一会儿,才忌惮的开始往后蠕动。
它贴着墙壁,漆黑的皮肤几乎要和背景融为一体,不过当它的速度加快,那掩藏在皮肤褶皱下的金色纹路暴露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烁着奇妙的细微光泽。
索罗斯用视野的余光撇了一下躺倒在后面的人,大剑收入鞘中,没着急往前逼进,盯着那怪物逐渐紧绷着的肢体,谨慎了一手。
当索罗斯撇到那抹金光闪动,怪物绷紧的腕肢像离弦的箭一样弹射而出,索罗斯的身体本能的跟着动了,他顺手捞起那倒下的人往旁侧翻滚,炸开的金色利刺只扎中了一抹残影。
胳膊撑地迅速起身,抬头,只是一眼,索罗斯便一下凝固在原地。
那怪物把自己揉成了一团,硬生生把自己挤进了墙壁上的缝隙,对方溜的快极了,带着决绝,带着……再不跑路就完蛋了的觉悟。
那东西前脚刚溜,支援的猎人后脚就来,率先赶到的是一位认识孤鸟,但索罗斯不太熟的精英猎人。
这家伙刚把一口气喘匀,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观察情况,索罗斯便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路。
“带上,先救人,我去追。”
他把话一撂,召出烈焰马,烈焰马嘶鸣着按照人的指示狂奔,从高处一跃而下,只给那位猎人留下一个如同火焰一样的背影。
阿尔玛追过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索罗斯了,只看见那个猎人正在为村民处理伤口,她甩了一下缰绳,低头问了两句孤鸟的动向,说了句抱歉,又一甩缰绳给对方留了一地的尘土。
等终于追上那抹招摇的火焰准备宣布狩猎许可,眼前的画面让她僵了一下,索罗斯已经重新把大剑背回到身后,伸手抚摸着偏头蹭他的烈焰马。
在他的不远处,是一颗长满獠牙的球。
阿尔玛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哈了口气擦了擦,又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才看出来那个被束缚在地上的是一只类似于狱炎蛸的怪物。
之前没看的出来是因为对方被翻转了过来,通常对外的漆黑粗糙皮肤被裹进了里面,露出带着獠牙吸盘的内侧。
索罗斯把它的触手当礼物袋的绳,触手尖被捆束着像开花肠一样耸立在这个怪物的脑袋,仔细看,还能看到一点艰难的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