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都平静下来,温柔的风轻轻地吹动着木木枭身上的羽毛,吹过那有些隐隐作痛的伤口。
鲜血还在从那些被撕裂开的伤口里往外流,好在那些灰雾已经重新聚拢起来并堆积在伤口里,它的伤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恢复,只不过那些掉落的被拔出的羽毛可没那么快长好。
这里太安静了,以至于浑身上下都放松下来的木木枭疲倦的有些撑不住,它闭着眼睛,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在混沌里浮浮沉沉。
原本遮挡在脸上的翅膀逐渐松滑的滑下去,在它睡着前,一抹冰凉的冷空气触碰上了它的额头,于是它看见了,那些失真的,魔幻的,只剩下碎片的过往。
萨摩亚。
那个少年的童年,或者说过往到底是什么样的,已经没有人记得清了,那些东西已经彻底风化在了过去的岁月里,只剩下只言片语,被上了年纪的老人口口相传。
迷你丘见到少年的时候对方已经在工作了,哪怕那个时候的少年才十三,十四。
毕竟那个时候联盟还没有彻底接管阿罗拉,知识的普及还没那么重要,充沛的物资也只能保证对方活着,无法再保证其他更多的。
少年在那个超市里工作,那个时候工作还算清闲,无非就是管理一下仓库,再维修一下出问题的电路,这些都是少年和他讲过的,为了度过一些难熬的无法入眠的漆黑夜晚,少年把自己的过去挑挑拣拣,找到一些没那么苦的,酿成模棱两可的故事。
至于他们的相遇,也谈不上多么梦幻色彩,迷你丘当时是躲在一个墓碑后面休息,因为一些它也遗忘了的原因,在这个墓园里远离自己的族群,形影单只的行动。
但再仔细想想其实那就是排挤,和别的迷你丘不太一样的颜色,让它没有办法被族群接受,而它的父母也不知道去了哪,所以它就只能学着别的同类那样懵懵懂懂的活着。
它记得当时的自己在阴影里没睡多久,就被过于旺盛的太阳刺的把身上的布料扯得更紧了点,一翻身,就潮湿的水滴在它的布料上。
迷你丘立刻愤怒的睁开眼,一些抱怨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一朵明艳艳的花盛着太阳,在它的脑袋顶上摇晃,充盈的水珠从光滑的花瓣上滑落下来,砸到他旁边的土地上,砸到那冰凉的墓碑上。
再仔细看,那花上的不是水珠,只是恰好接住了少年流下来的眼泪,少年流淌下来的眼泪滴进花蕊里把花蕊压弯了,又落了地。
少年一开始还只是无声的流泪,到后面大声的哭泣。
对以前的一切都记得很模糊的迷你丘对那天的哭声记得格外熟悉,因为那实在是太吵,吵得它被迫跳起来,和少年发出大声的抗议。
少年当时被它吓了一跳,护着手里的花跌倒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后面注意到迷你丘没有恶意只是单纯的忍不下去他的吵闹,才小心翼翼的站起身道歉。
对方那一下其实摔的挺痛的,和粗糙地面摩擦过的手肘都破了皮,鲜红的血和泪水一起落下来,像是有好几只眼睛在哭泣。
那时候还算好脾气的迷你丘拿这个可怜虫没办法,然后就一转脑袋把自己又沉进了阴影里消失。
结果第二天,那少年又来,来到同样的墓碑那还很有礼貌的敲了敲墓碑,对方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点新鲜的果子,向他道歉。
一来二去的它们就熟了,没少在婆婆这蹭饭,时间久了,大概有个一年半载,少年问它要不要成为自己的宝可梦。
对方说这些话的时候挺不好意思,还絮絮叨叨的和它说了很多听不懂的话,大概都是些什么,只能请吃些果子,口袋里没什么钱,但对方和它保证以后会赚大钱,到时候他们就去周游世界,不必困在这一亩三分地,也不用再守着那过分老旧的,什么东西都会嘎吱响的仓库,以及那已经开始生锈的电箱柜。
迷你丘其实不太懂这些,也没觉得对方承诺的那些东西有什么好,它又没什么大的念头,缩在坟墓里也挺好,但它觉得这样也不坏。
反正他身边也没什么人,看着可怜的,就跟一下吧。
他们在一起从春天看到冬天,从发芽看到落雪,然后再见证新鲜的枝芽从覆盖的雪上冒出来,它跟着少年看见超市繁华,人也变得忙碌,看着对方手上攒着的那点钱逐渐变多。
对方的眼睛也越来越明亮,当然,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少年逐渐去坟墓那少了,以及他们曾经在森林里面一起被催眠了,在夜间见识了那堪比星光的传承仪式。
这些零碎的不起眼的,没什么起伏的,也不够冒险的故事,在迷你丘这撑起了足够长的人生。
这样一看,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太深的羁绊,无非是些家长里短,稀松平常的日子。
大概是在三,四年后,少年已经长成了青年,对方终于用那些零散的皱巴巴的钱把储蓄罐填满,青年乐不可支的开始做好长期旅行准备,只不过对方的眼睛已经没那么亮晶晶了,胆怯或者说自卑,将少年打磨的更加内敛,但仍然会那样温和的跟它说话。
“迷你丘,要一起离开这里吗?”
少年说完这句话把自己的眼睛遮起来,他低着头,像是不愿意面对什么事情,然后又去抚摸了迷你丘,抚摸了那粗糙的缝线,抚摸了那风吹雨打有些起皱的布料,和那上面即将化开的颜料。
迷你丘没什么不同意的,船票定在了后天,明天就是少年最后一次上班。
他这次是一直上到晚班,在临走前,少年把所有东西都井井有条的整理好了,迷你丘准备飘走,又被少年拽住,少年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制作的有点粗糙的新的布偶装被少年拿出,尽管针脚有点丑,但那洗干净的黄色布料仍然散发着某种柔软的感觉。
灾难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迷你丘欢天喜地的换上了新衣服,少年回去收拾东西,在他们没有看到的地方起了火。
没有人知道什么原因,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汹涌澎湃的火焰远处迷你丘看见的就是一片火,而它在超市的最里面,被火场围困。
少年不在它的身边,对方上去拿东西了,谁也没有料到,就这么前后不到几分钟的工夫,灾难就这么发生。
迷你丘一开始想往外面冲,但火焰太大了,所有东西都在烧,无论是那些货架还是上面的货物,又或者是地面墙壁,全部都烧起来。
更要命的是,呛人漆黑的烟尘遮住了它的眼,它踉踉跄跄的找不准方向,甚至不知道该哪住跑。